筑基以前,张允进出仙府都要先将心神沉入识海,再以元神进入,这时肉身处于无知无觉的出窍状态。
因此他在仙府从来不敢停留过久。
然而就在刚刚,他感应到了识海中鉴子的动静,这意味着他现在随时可以和它建立联系,甚至在外界直接动用玄鉴的力量。
张允立即盘膝趺坐,凝神感应之下,果然和鉴子建立起一种清晰的联系。
他先将神识放出,往那储物袋中的神识禁制冲去,毫无意外是蚍蜉撼树,然而就在他神识催至极限,脑海已有些眩晕时,玄鉴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阳鉴亮起一道刺眼白光,阴鉴则喷出乳白色的月华,脑海中的眩晕瞬间消退,变得空明一片,本来难以为继的神识又充盈起来,源源不断地涌入储物袋中。
张允能感觉到有玄鉴加持,他的神识强了一倍左右,但即便如此,仍是无法撼动金丹修士的神识禁制,而玄鉴带来的加持却已达到极限。
这时阳鉴射出的那道白光越来越细,也越来越亮,他放出的神识也生出了同样的变化,变得如一根无形的神识之刺,不断地冲击储物袋上的禁制。
就这样过了一刻钟左右,那道神识禁制的一角,终于产生了细微的裂纹。
张允精神一振,继续催动神识猛攻,裂纹不断分裂延伸,没多久就蛛网似的爬满了整个禁制。
半个时辰后,他催动神识轰然一撞,仿佛有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储物袋的禁制彻底告破。
张允断了与玄鉴的联系,比起终于破开这储物袋的禁制,更令他高兴的是,借助阳鉴可以变幻神识的形态,只是眼下这个过程还很慢,或许有一天能将神识作兵刃伤敌。
他正要好好看看这金丹修士的储物袋里,究竟藏了什么宝物,忽闻一声震天霹雳,撼得整座无涯洞都轻轻一颤。
他知道这洞内洞外都被下了阵法禁制,洞内的人无法以神识感应洞外,外面的人也是同理。
在此处闭关的这段时间,任何来自洞外的声音都没听到过,如今这一声霹雳竟能透过禁制传入,恐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奇怪的是这一声过后,洞府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张允思量片刻,决定主动开门出去,他在那储物袋上重新下了自己的神识禁制,整了整衣襟,迈出往洞门走去。
轰隆隆的声响中,无涯洞打开了。
张允一眼便看到洞外背对他的白衣女子,尽管已备好了说辞,心里仍是不由一紧,随后才发现天地间明晃晃一片,却和平日所见的光线有些不大一样。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走出无涯洞,朝着李绛寒平静地叫了声:
“师姐。”
李绛寒浑身一颤,随即转过身来,张允第一次看清了这女修的真面目。
她五官精致,简直无可挑剔,衬着肤白胜雪,青丝如瀑,可谓是清丽无双,加上一双亮的如同秋水繁星的明眸,又平添了几分清冷。
张允出来前想得明白,见了李绛寒决不能露怯,两人四目相对时,他尽管心跳的厉害,双眼依旧不闪不避,直视着那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这短短的几息之间,张允只觉得无比漫长。
李绛寒明亮的双眸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率先转过身背对着他,淡然道:“感觉如何?”
张允往前走了几步,轻笑道:“尚好,就是有些累了。”
抬头却见天色有些诡异,天上无日无月,但西南方的天空却亮白一片如同白昼,光线看着便有些刺眼;而对应的东北方向与平时的深夜无异,还能看到几颗星辰。
青羽山像是处在中间位置,既不像白天也不像夜里。
李绛寒极目往西南方远眺,幽幽地道:
“厉金礐大限将至了。”
张允听得一震,没敢接话,李绛寒继续道:
“据说元婴修士寿终之际,一身惊世骇俗的法力渐渐不受控制,所受的痛苦其实不少。”
“方才金一道的方向有道几乎照亮整个越国的白光冲起,引动天雷发出那一声巨响,我想是厉金礐自行散去了部分神通,既能少些痛苦,也免得失控伤了他的门人。”
张允这才明白过来,庆幸没有开口去问,想着萧初阳对金礐上人无疑是恨之入骨,便学着冷笑道:
“好啊!厉老鬼嚣张了几百年,终也难逃这一日。”
李绛寒的反应大大出乎张允的意料,他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全然都没用上,正担心她是否已看出什么,却听李绛寒轻声道:
“你既然身体不适,还是回洞里去吧,折腾了这许多天,我也要回轻羽阁闭关了。”
说罢还不等张允回话,立刻化作白光朝下方遁去。
张允总觉得这人似乎有些古怪,这一关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心里却丝毫也不觉得轻松,只想着无论如何得尽快离开青羽山了。
……
李绛寒驾起遁光,逃也似的离开了青羽峰顶,却没回云海之上的轻羽阁。
而是隐匿身形,来到了青羽峰一旁的一座矮小山峰。
此峰不但远不及青羽峰鹤立鸡群,比青乌峰这些内门主峰也相差甚远,只比那些无名山峰略高一些,然而风景如绘,美不胜收,又因在青羽峰脚下,也无人敢来这上面修行,更显得清幽了。
李绛寒在这峰顶落下,走向前方不远处的墓地,四下里石苔青绿,薄雾弥漫,看来颇为怡人。
她径直来到那墓地前跪下磕了头,再抬起头怔怔看着墓碑上“恩师青衿子之墓”与右下角“徒李绛寒、萧初阳敬立”等字,好似再也忍不下去,伏下身体痛哭起来。
幽咽低泣之声起起伏伏,最终又归于沉寂。
李绛寒双眼泛红,扭过身举目四顾,扬手招来一大块青石,以指为剑,片刻间便削出一面青石墓碑来。
她起身将这新墓碑安置在青衿子的墓旁,指尖又凝出一道不散的剑光,刻下了“萧初阳之墓,师姊李绛寒立”几个字。
举袖将两个墓碑擦拭了一遍,想了片刻,又故技重施,削了另一块石碑出来,立在青衿子之墓的另一边。
她伸出手指,本想把这个石碑上的字也刻好,可犹豫一阵,还是撤了剑光,只留了个空白石碑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