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心里一沉,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夺舍对元神的损伤不小,即使是金丹修士夺舍炼气,想要稳固元神达到形神契合也要花费数年的时间。
因为这个原因,萧初阳才想让张允先筑基,他再行夺舍。
一手安排了张允服药筑基的绛寒真人,不,是李绛寒,无疑是萧初阳的同伙。
这女人如今必然守在无涯洞外,若她发现萧初阳夺舍失败,岂能不杀了自己给萧初阳报仇?
张允不可能放过萧初阳。
作为夺舍失败的一方,萧初阳对他失败的原因肯定十分清楚,两仪玄鉴的秘密他已经知道,放他出去等着被搜魂么?
更何况萧初阳杀了方觉贤和许多同门,此时不杀了他报仇,以后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萧初阳看到张允沉默不语的模样,还以为他已然意动,沉声道:
“老夫向来一言九鼎,你若不信,我立个誓给你也无妨。”
张允皱眉道:“那倒不必了。”
“这么说你答应了?那就快放我出去。”
萧初阳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的元神又变淡了几分。
张允摇摇头,淡然道:“我是说你不必发誓了,我不会放你出去。”
萧初阳闻言一愣,脸上又浮现出愤世嫉俗的癫狂神态,却没再扑上来,而是死死瞪着张允,忽而呵呵低笑起来。
“你想骗过我师姐?绝无可能!”
“若非驾驭镇元印需要纯阳之身,我和师姐早已结成道侣,两百年朝夕相处,是真是假她一眼便能瞧出端倪,你想以假乱真,真是痴人说梦!”
张允本想着拷问一些萧初阳和李绛寒之间的秘密,以便出去后取信于李绛寒,也不奢望瞒过一世,只需瞒过一时,他自会找机会逃离青羽。
这下被萧初阳叫破心思,不由一阵烦躁,哼道:
“那就一起死,有萧大真人死在前头,我也不吃亏了。”
萧初阳双目赤红,狂乱叫道:
“来啊!这几十年的折磨我也早就受够了,死便死了!老夫在前头等着你!”
张允苦思无计,被他吵得烦不胜烦,却不知道该如何杀他。识海中无法使用法术,难道上去直接动手打死他,或是等他缓缓消散?
这时,头顶的鉴子却有了动静,只见一道炽烈白光从阳鉴喷涌而出,直直的将萧初阳罩住。
萧初阳本就是元神大损的状态,被白光一罩,他那本就半透明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下去。
张允又惊又喜,这可是阳鉴第一次回应他的心思,他这时也不知道是否是巧合,于是心念一动,立即就见那白光往一旁移开五尺,与心中所想全然一致!
在炼气时他曾多次尝试以心念控制阳鉴,都得不到任何回应,想不到一入筑基便有了结果。
他知道这样的变化必然和境界与神识的提升有关,心中一动,如何对付李绛寒,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萧初阳被阳鉴那一下照得即将魂飞魄散,他却非但没有恐惧与求饶,神态反而更加癫狂,手舞足蹈着破口大骂。
从天地骂到众生,从齐载微骂到尉迟春秋,张允听过的没听过的都被他骂了一遍,只有师姐李绛寒和师父青衿子逃过一劫。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张允瞧着他暗叹了口气,随着心念一动,阳鉴白光照下,十息不到,萧初阳的元神便已消失无踪。
张允举目四望空空荡荡的识海,想起不久前的夺舍,不由一阵恍惚,竟有种不真实的幻梦之感。
但想到外面还有一关要过,就瞬间清醒了过来。
无涯洞里,张允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就倒在地上,萧初阳的肉身裹着黑袍,低头盘坐在他身前不远。
并没有传闻中以祭台、秘仪辅助夺舍的景象,想来是萧初阳自恃修为远超过他,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张允走到肉身之前,随手扯去兜帽,见到一张惨白如纸的人脸,上面纵横交错的爬满了红色的诡异纹路。
他看得一阵恶心,又将兜帽重新罩住,伸手在萧初阳的尸身上摸索一阵,取出一个青色的储物袋来。
金丹修士的储物袋!
张允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探入其中,却发现里面只有三十几颗灵石、一把带穗飞剑、一枚玉简和一个小玉瓶,这些东西都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他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取将出来,那把飞剑是银白色,末端的剑穗却是红色,与飞剑不甚相配。
而玉简和玉瓶越看越是眼熟,经他神识读取,玉简中乃是一部功法,青羽宗炼气弟子多有修习的《一炁长青真诀》。
张允又将那玉瓶打开,一枚霜白色的丹药滚落手心,他心头猛地一滞:同化一气丹!
他终于确定这就是方觉贤的储物袋,这丹药是三年前所赠,却没想到他一直留着,大约是想留给尹韶雨吧。
张允捧着这些东西呆坐片刻,叹了口气,又将它们收进储物袋揣入怀中。继续在萧初阳的身上搜了起来。
最后他又摸出一个白色的储物袋,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放出神识去探那袋子,不料这次却被一道禁制挡在外面。
这才想起自己平时用的只是最低级的储物袋,中阶及以上的储物袋可以施加神识禁制,防止被人盗用,而要强行破开这道神识禁制,至少要神识强过原主才行。
张允这下犯了难,萧初阳毕竟是实打实的金丹中期,而他才刚突破筑基,两人神识相差甚远,强行破除基本没有指望。
更糟糕的是,打不开这储物袋,出去见了李绛寒瞬间便要被识破。
想到还有一名金丹修士在外面等着,张允暗想:
夺舍最忌有人干扰,李绛寒一时半会儿不会进来,自己还有时间,得先做好准备,将可能发生的情况推演一遍,先想好应对的说辞,若能将这下了神识禁制的储物袋打开,到时胜过千言万语。
于是静下心来,花了小半个时辰,他把自己当做是夺舍成功的萧初阳,前后捋了一套说法出来,倒也能自圆其说,但牵强之处却也不少。
张允看着手中的储物袋,暗想这东西能带入识海就好了,借助阳鉴的力量破开神识禁制应当不难。
可惜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
这时,忽然察觉识海中的镜子似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