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怕李绛寒并未走远,他也不敢贸然便走,而是转身回到洞府前坐下,过了片刻,悄悄展开神识查探。
他筑基初期的神识可达百丈左右,不过如今动用宝鉴十分方便,便也不吝使用了,玄鉴加持下将神识伸出两百丈外,并未察觉到有人。
于是心一横,驾起炪火扇急速下了青羽峰。
此时虽是深夜,但西南方的白光映照下与白天也差不太多,更因为那惊天动地的一声霹雳,惊得不少青羽宗弟子出来查看。
他们不知原因,或御起法器,或站在高处,对着西南天空的异象议论纷纷。
张允意在逃命,也顾不上下面的人指指点点,将法器速度催动到极致,朝着内门敕云峰的方向掠去。
他事先已反复思量,还是决定将方觉贤之死的真相告诉尹韶雨,并劝她也离开青羽宗。
毕竟方觉贤死在萧初阳手中,萧初阳又死于他,他这一走尹韶雨也不安全,万一李绛寒反应过来,极有可能杀她泄愤。
敕云峰在内门的西侧边缘,周围居住修炼的弟子很少,张允一路风驰电掣,没花太久便到了方觉贤夫妇的洞府外。
他知道这洞府外也设了一道禁制,不过炼气级别的禁制对他来说已不算什么了。
情况紧急,张允也没用传音符,直接闯过禁制来到洞府前,尹韶雨若在里面必然已被惊动,他低声道:
“尹师妹,是我,张允!”
声音稳稳送入洞府之内,片刻后石门开启。
尹韶雨神色憔悴,面带警惕,一手还持着飞剑,见洞外真是张允,立刻惊喜起来:
“张师兄,真是你!这两个月你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也出了事…你没事,方大哥是不是也没事?他在哪?”
伸头往张允身后去看,却没看见心心念念的人,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神色。
张允被她这么一连串的问下来,叹了口气,知道不是解释的时候,便直接道:
“这事我晚些再同你讲,眼下青羽山不宜久留,你收拾东西咱们即刻就走。”
尹韶雨本是个敏感多疑的人,这三个月来先是丈夫失踪,去查消息的张允也杳无音讯,她就时常胡思乱想,现下见张允避而不答,神色又慌张的很,脸色立时就变了,喃喃说道:
“你…你查到什么了?方大哥他……”
张允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低喝道:
“尹师妹,你冷静点!”
尹韶雨被这一喝,目光转向清明,张允叹道:
“咱们路上说吧。”
尹韶雨便转身回去,简单收拾了东西,临走时站在洞外往里面瞧,看样子十分不舍。
张允知道这洞府是夫妻俩后来开辟的,对她的意义不同寻常,也不忍心催促,好在尹韶雨也没耽误多久。
他驾起法器带上尹韶雨,一路出了青羽宗,直奔西南方向的青南坊市而去。
张允打算先带她去坊市等候,自己再去找司马承举了结轮回血誓,然后逃离青羽宗的势力范围。
尹韶雨上了法器,只是怔怔坐着,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这时候反而什么也不问了,似乎生怕心中所想成为真实,到那时才是连唯一的念想也没了。
张允怀揣着方觉贤的储物袋,犹豫了数次,始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到了青南坊市,张允选了家散修较多的客栈,将尹韶雨安置下来,嘱咐了她几句,正要出门离开,却听她平静地道:
“张师兄,你把方大哥的事跟我说说吧,我心里有准备。”
张允叹了口气,将房门重新掩上,从怀里取出那储物袋递了过去,黯然道:
“我只找到这个袋子,你看看吧,我虽不曾亲眼见到方师兄被害,但据我掌握的情况来看,怕是已不在人世了。”
尹韶雨冷静的有些反常,面无表情的接过了储物袋,一股脑将里头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灵石玉简等物滚落地上她也不管,只捧着那把飞剑看了又看,眼中缓缓流下两行泪来:
“这把剑是我选来送给他的,还有这剑穗,是我特意去凡人集市买来挂上去的,他说过剑在人在的……是谁害了他?”
张允弯腰将洒落一地的东西捡起,放在桌上,回答道:
“是青羽宗的金丹修士萧初阳,他被人打伤,为了治伤不惜去炼人丹,方师兄和许多内门弟子都被他所害。”
他唯恐尹韶雨失去理智,再回青羽宗复仇,又补充道:
“不过眼下他已经遭了天谴,元神被灭,这仇也算是报了……”
至于如何杀了萧初阳,张允不能将玄鉴的秘密透露给任何人,所以另外准备了说法,只等尹韶雨开口来问。
没想到尹韶雨并未追问,只是流着泪轻声道:
“仇报了就好,多谢你了张师兄,方大哥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
张允更加不安,总觉得她的语气和神态,有些要追随亡夫而去的意味,他并不是很会安慰人,斟酌了片刻说道:
“尹师妹,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方师兄是乐观的人,我想他也不希望你出什么事的。”
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劝劝这位师妹,尹韶雨举袖抹了眼泪,低头说道:
“师兄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我会好好活下去,把我和方大哥的孩子抚养成人。”
张允听得一愣,随即放心下来,尹韶雨有了这个牵绊,至少不必担心她想不开了,便点了点头,问道:
“师妹准备去何处落脚?我送你一程。”
尹韶雨低头想了几息,答道:“回湖阴吧。”
湖阴城在青羽山正西方向千里左右,这距离凡人来说很远,但对修仙者尤其是金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要说安全,不离开越国的前提下,最好是往金一道的势力范围落脚,张允犹豫片刻,正要开口相劝,尹韶雨又道:
“我自小在湖阴城郊长大,虽是孤儿,但对那地方也有几分感情,除此实在不知该往何方,师兄放心,我自会隐姓埋名,以凡人之身隐于市井,不会有事。”
张允想了想,青羽宗或者说李绛寒最想要找的应该还是自己,尹韶雨离开青羽只是为了不冒险,在湖阴城也算是灯下黑了,只要她谨慎一些,应当不会有事。
于是点头道:
“好,等我办完了事,咱们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