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炎热,卢象升连续跋涉了两个时辰,期间没有休息一次。
赵远急忙劝阻,“督师今日奔波数百里,很是辛苦,不如休息翌日,明日再去观阵?”
左右随员也纷纷附和,可卢象升兴致正佳:“无妨,择日不如撞日,赵远,你去吩咐吩咐,本官要瞧瞧你的兵马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事已至此,已然容不得赵远再推辞了,“遵命!”
小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来到了定河堡的演武场。
赵远骑马而行,“督师,将士们已然准备妥当,请检阅!”
“开始吧!”
须臾,“咚咚咚”战鼓声响起。
两队兵马接连入场,一队是长枪兵,他们有六十名人,动作整齐,精神抖擞。
另一队是刀盾兵,同样是红盔红甲,一手持盾,一手持棍。
尚未交手,众人便发现这两支兵马竟然全都披甲,而且每一支武器的顶端都沾了白灰。
小小的一个防守官不吃兵血也就罢了,竟然还舍得给麾下军卒装备如此精良的甲胄,这赵远得花多少钱?
“铛!”
铜锣响起,演武的两队官军在相距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短暂的调整之后,长枪兵率先发动攻势,他们迈着齐整的步伐,缓缓往前。
刀盾兵哨官见状并未莽撞,“稳住,听我口令!”
此时,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从二十步,到十步,八步!
陡然间,统领长枪兵的哨长陡然暴喝出声:“甲队举枪,乙队平放,余者不动!”
为防误伤,长枪兵手中的铁枪已经换成了没有枪头的木枪,而刀盾兵手中的武器也换成了木制。
此时一声呐喊,长枪兵便做出举枪待刺的动作。
与此同时,刀盾兵哨长也举起右臂,“甲队举盾!”
正面交战,比拼的就是胆气和力量!
“哗哗哗!”
刹那间,刀盾兵将手中铁盾齐刷刷举起。
“刺!”
数十杆木枪齐刷刷刺出,这要是得手,即便身着甲胄也得痛个半天。
不过,刀盾兵手中的盾牌可不是摆设,“挡!”
蓄势待发的木枪刺到了严阵以待的盾牌上。
这是力与力的比拼,谁的力量更大,谁便能占据上风。
第一排木枪都被挡住了,长枪兵哨长只能再度下令,“乙队近前一步,刺下盘!”
第二排长枪兵当即将木枪往下刺去。
这一招虽不致命,但却能在最大程度上杀伤敌人。
因为甲胄保护的往往是要害,而双腿却往往缺乏防护。
卢象升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他想瞧瞧赵远的刀盾兵会如何防御。
“守!”
铁盾虽然有颇大的防守面积,但终归有疏漏之处。
此时就需要乙队的盾手上前查缺补漏了,“顶住!”
“刺!”
“顶!”
一方用力刺出,另一方合力顶住。
“啪啪啪!”
由于木枪不是铁杆,受力过度的它们纷纷断开,而用力过猛的长枪兵整个人都撞到了铁盾上。
即便如此,长枪兵还在试图继续比拼。
如果换成铁枪,结果绝不会这样!
卢象升十分满意,“很好,此番演武不分伯仲,每人赏银一两!”
“多谢督师!”
“赵远,你麾下除了刀盾兵、长枪兵外,还有什么战兵?”
“督师,下官还有两百火铳手,以及十名夜不收”
“那还等什么,让大家伙都瞧瞧吧!”
须臾,赵远将人手全都集中到了校场上,“督师,除了受伤未能归队的一百一十人之外,其余人马都在这里了。”
卢象升很是满意,如此来看,赵远几乎没有喝兵血,八百人的额度硬是不差分毫,这与其他大明军将有了显著的区别。
午后三刻,正是最热的时辰。
卢象升虽未着甲,但依旧觉得燥热难耐,然而,校场上,炎炎烈日下毫无遮拦的数百官军却不动如松。
未得军令前,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抓耳挠腮,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横看成行,竖看成排!
别说卢象升了,就连其他官员都大为惊异。
赵远升做防守官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竟能练出如此强军?
虽说与卢象升麾下天雄军无法相比,但已经是难得的边军精锐了!
卢象升深知练兵之难,当下问道:“赵远,你且说说,这支精兵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督师容禀,在下一介草莽,蓬莱戚振宗赶来相助前,练的都是野路子,这几个月,幸有戚哨官相助,这才步入正轨”
卢象升见状心中评价更是高了几分,居功不自傲,更是难得的品行。
戚振宗万万没想到赵远在大督师面前也如此抬举自己,心中顿时大为感动,“督师容禀,在下不敢居功,若无赵千户打下的扎实根基,在下就算略懂些皮毛也难以施展!”
“好,你二人如此谦让,倒也是一番佳话。赵远,你觉得若将新卒炼成可战之兵,最快需要多久?”
赵远抱拳正色道:“督师,若钱粮充足,半年足矣!”
半年?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如果编练新卒如此容易,大明也不会被建奴如此欺凌了。
有心呵斥,但想到赵远麾下兵马确实成军不到一年,当下便偃旗息鼓。
兵备道官员大为振奋,“不知赵千户练出这样一支可战之兵,花费了多少银子?”
“田地三千亩,赏钱、月俸、军械差不多四千两!”
田地折合二两一亩,算上其他,那就是一万两银子!
赵远有战兵八百,竟然花费如此之多。
兵备道官员吸了口冷气,募兵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若照此计算,八千人就需要十万两银子。
可偏偏朝廷缺的是就是银子。
如若朝廷能拿出银子赈济灾民,又何须练兵剿匪?
卢象升同样颇为感慨,如今,天雄军实有战兵五千,可兵部造册为一万五千人,多出来的额度都被兵部、监军太监吃空饷了。
大明惯例,实饷养兵率不到四成!
这一点,纵使卢象升贵为督师也不好改变。
朝廷批下来的银子就给四成,卢象升又能如何?难道他还要与满城文武为敌吗?
“赵远,建奴凶狠狡诈,你多次与他们交恶,只怕正蓝旗已经对你恨之入骨,平日训练不可懈怠,本官还等着你的捷报!”
“督师,建奴不来则已,若是敢来,卑职定要杀他们个人头落地!”
卢象升开怀大笑:“好,这可是你立下的军令状,本官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