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可是堂堂的一品大员,往日里,几乎很难见到他如此轻松的模样。
今时今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卢象升对赵远的欣赏溢于言表。
赵远感受到四周传来不少嫉妒的目光,他坦然受之。
不遭人妒是庸才!
此时,距离卢象升战死的钜鹿之战还有三年的时间,赵远需要在这三年里爬的更高,练出更多的精兵,这样便能改变钜鹿之战的走向,从而救出卢象升!
此时,卢象升看到了高良麾下的火铳手,顿时来了兴致:“赵千户,奏报中,火铳队在长乐堡突袭建奴一战中,颇有建树,此番,可否为本官演练一番?”
“固所愿尔不敢请也!”
冷兵器对战,赵远认为自家麾下只能算是及格,可若是动用火铳,蔚县军不惧任何人!
“火铳手何在?”
高良及其麾下的两百火铳手当即齐声应诺:“在!”
“督师要看你们校场演武,火铳上肩,北行两百步,去靶场!”
高良将口令复述了一番,而传令小校也及时挥起了旗语。
军卒纷纷应诺。
此时,众人也打起精神,他们要看看赵远的火铳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一片甲叶晃动声响起,接着,“哗哗哗!”电光火石间,火铳已然齐刷刷完成了上肩的动作。
快、齐、稳!
这恰恰是火铳手熟练击发的要素,卢象升见多识广,可之前从未有人将火铳上肩的动作也训练的如此整齐,他不禁有些期待起来,希望这两百火铳手不是银枪蜡头!
两百火铳手排成了四列纵队,甲乙两队在前蹲立,丙丁两队站立,这同样也是官军最常见的射击方式。
“子药上铳!”
真正令人讶异的是火铳手的上药速度。
要知道,即便是天雄军最精锐的火铳手,想要完成装填火药的动作也需要两分钟,可赵远这支火铳手的速度却快的惊人。
速度,在战场上代表着战力。
同样的时间,装填更快的射手便能击发更多的铅弹!
“预备,六十步外标靶,射!”
“砰砰砰!”
话音刚落,甲队火铳纷纷响起。
“验靶!”
很快,有验靶小校验靶后大声应诺:“五十副标靶,无一脱靶,弹孔在头、腹!”
“继续!”
“丙丁两队,齐射!”
“砰砰砰!”
又是快速的装填,精准的齐射。
这一次,卢象升不等验靶便说道:“取一副标靶来!”
“诺!”
须臾,一副面目全非的木耙便呈了上来。
卢象升的亲军统领陈安忍不住问道:“赵千户,适才我看火铳手的装填速度极快,你部有秘法?”
赵远并不否认,“我已将装填火药之法绘制成册,待会即可献于督师!”
卢象升正在查看木靶,厚重的木板有两指粗,这种硬度与金军的棉甲防御力相当。
铅弹能够破靶,那便能击穿棉甲!
卢象升赞不绝口:“好,甚好!”
适才火铳手演练时,人人气定神闲,并未有人手忙脚乱、惊慌失措,这说明火铳手平日久经训练,只有大量的训练才能如此镇定自若!
“来人呐,取一支火铳,上子药!”
“高良,你来为督师演示!”
高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装弹上铳的动作。
陈安接过火铳,仔细查验过后,低声说道:“督师,此处火铳远胜过府衙所制!”
卢象升眉头一挑,工部发放的火铳质量堪忧,炸膛率甚至达到了六成,而适才赵远的这两百火铳在演练时没有一支炸膛!
“赵远,火铳是你自家制出的?”
赵远并未否认,“督师恕罪,蔚州火铳不足,而军情紧急,卑职便招募一批匠工,重赏重罚之下,匠工用心,这才造出一批可堪使用的火铳。”
好家伙,重赏无非又是银子。
提到这里,陈安叹了口气,他虽是督师亲将,但却没有财权。
此时,陈安甚至对赵远生出了艳羡之情。
虽是六品千户,但却能以一己之力练出如此强军,简直匪夷所思。
卢象升试射火铳之后,微微颌首,“这铳果真不错,赵远,本官要留下这支火铳!”
“诺!”
卢象升从大明知府荣升到宣大总督,用了六年的时间,而这六年间,正是一手操练的天雄军为他立下了汗马功劳。
正因为卢象升一手训练过天雄军,所以他深知练兵之难。
“赵远,你今岁几何?可有表字?”
“回禀督师,卑职今年二十有一,未取表字”
卢象升沉思片刻,嘴里道:“刚过弱冠,本官为你取个表字,便唤惟忠如何?”
赵远当然求之不得:“多谢督师!”
有了表字,以后便可以免去直呼名姓的尴尬。
再者,这可是一品宣大总督取的表字,只要卢象升一日不倒台,赵远身上便多了这么个护身符。
当然了,自此以后,赵远也将成为卢象升的嫡系!
“赵远,当今大明,正是用人之际,你能治军,也能治民,是难得的栋梁之才,希望你精忠报国,惟忠惟恕!”
“卑职明白,以后定当日日惊醒,绝不辜负督师厚爱!”
“好,今日就在定河堡休整一日,陈安,取一千两银子,今日参演之军卒,每人赏钱二两!”
消息传出,蔚县官军,齐声高呼:“谢督师!”
当天夜里,卢象升单独召见赵远,“赵远,本官真是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才能,一个六品千户确实委屈你了,本官明日便上奏朝廷,为你请功,晋为蔚州守备,领兵两千,如何?”
“卑职谢督师,若没有督师庇护,便没有卑职的今日!”
“嗯,你也知道,本官在朝廷并无奥援,东林党也好,内宦也好,都与本官不是一路人,之前你官小位卑,他们兴许不会将你放在眼里,可你一旦成了守备,只怕明枪暗箭会让你防不胜防!”
“督师宽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卑职行的正,不怕任何宵小”
“好,你有这样的决断,本官就放心了,对了,秦源告诉本官,察哈尔人给了你北元玉玺?现在何处?”
赵远将放置在木盒中的玉玺打开,捧出来:“督师,就在此处。”
卢象升唤来秦源,“知远,你来瞧瞧这玉玺是真是假?”
秦源捧起玉玺,端详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道:“督师,应该是真的,察哈尔人不敢哄骗我们,而且他们现在也没有能力造假。”
卢象升微微颌首,仿佛玉玺只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物事,“玉玺再真,也不能永葆大元江山,这天下,还是要靠岳武穆的文人不贪财,武人不怕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