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爻转头看向金身佛像。
小沙弥死后，第九层中无比寂静，他却未曾离开。
“真正的守关人，是这座佛。”
他提着青锋，绣线收束在周身。
佛像上，半身金漆脱落，漏出无数尸身组成的身躯。
那些身躯的脸上，流露着世间所有的欲望。
小沙弥的脸庞将佛像胸口的佛印取代。
“肉身成佛吗？”
林爻握紧青锋，手心处已经渗出细密的汗水。
他依旧和善的笑着。
“阿弥陀佛，施主，可考虑好了？”
林爻不由得嗤笑出声。
“何必废话？”
漫天绣线将他的身躯托起，小沙弥见此情形，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
“与那日水漫金山的蛇妖一样，执迷不悟。”
话音落下，尸身嘶吼出声，尖锐的声音让林爻的双耳流出血迹。
胸口处的心脏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抓紧。
窒息感笼罩在林爻的身边。
“你死后，我会将你炼化为应身，你这幅好身体，小僧可不愿糟蹋了。”
小沙弥轻笑着，和善的言语中却透露着斑斑血腥气。
林爻剧烈喘息着，他与小沙弥的实力差距过于悬殊，甚至犹如天壤之别。
心脏再度收紧，他单膝跪在绣线上，吐出一口鲜血。
林爻的视线有些模糊，他擦了擦嘴角，窒息感让他已经有些眩晕。
“无趣。”
小沙弥摇了摇头，言语中有些失望。
却只见到林爻抬起头，向他笑了笑。
小沙弥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心悸。
“希望这次出去后别太惨。”
只听得林爻说完这句话后，双眸瞬间化为竖瞳。
一股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气息瞬间传遍第九层。
冰冷的杀意让小沙弥终于严肃下来。
“又是一尊污秽。”
林爻微微皱眉，言语却已经不似之前。
他看着四周的红绸，倒是有些惊讶。
“神通登阶？这小子不是走的诡道吗？”
虽说如此，白鹤童子也未曾多想。
眼前这只污秽恐怕才是棘手的东西。
他上下打量着佛像。
“尸身佛像，这里的污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小沙弥见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存在，心中燃起无名怒火。
连带着一侧尸身化为愤怒模样。
腥臭的气息传来，半侧尸身组成的佛像化为巨掌，向着白鹤童子砸下。
随着令人恐惧的厉啸声，白鹤童子被巨掌笼罩其中。
“轰隆！”
第九层的地面震动些许。
小沙弥一击得逞，却并未有兴奋之意。
金光逐渐从尸身缝隙中传出，紧接着，白鹤童子所在之地，巨掌轰然炸裂。
漫天尸身飞舞着，小沙弥定眼看去时，白鹤童子身后出现一尊巨大的法相。
一面修罗，一面慈悲。
“以佛门神通杀戮世间，你们这些污秽，越来越聪明了。”
冷漠的声音响起，白鹤童子脚踏天罡步，想着佛像袭来。
小沙弥口诵经文，白鹤童子只觉得周身传来滞涩感。
身形也逐渐慢了下来。
“不过一介残缺神魂，在这身子中连一成实力都无法发挥，你又如何能杀我？”
小沙弥声音落下，散落在周围的尸身重新凝聚，化为另一座佛像。
这是，这座佛像面目狰狞，不断滴落着腥臭的黑色血液。
“这世间污秽不堪，哪有那么多心善之人？我佛慈悲，想普渡众生，造就极乐！这些人非但不领情，反倒是越发放纵，那我便杀了他们，那些信仰傀儡组成的桃花源不好吗！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哪有那么多淫乱不堪！”
小沙弥嘶吼着，年轻的脸庞已经变得扭曲不堪。
“你看，我就是佛！我法海！便是这世间唯一的佛！”
法海再度嘶吼出声，尸身佛像双掌合拢，口中诵念着普度众生的佛经。
“呵。”
白鹤童子冷笑一声，双手结成道家真印。
“本座，地藏王之下掌管增损二将，白鹤童子，在我面前称佛，你也配？”
话音落下，周围的桎梏瞬间消散，法身与尸身佛像相撞。
凄惨的嘶吼声不断回荡在白鹤童子的耳畔。
他手提青锋，直取法海头颅。
可随即，白鹤童子身前出现一具尸身。
挥手将青锋挡下。
白素贞破败的尸身拦在他的身前。
“可怜人。”
白鹤童子没有半分迟疑，挥动青锋杀向白素贞。
后者早已身死，一身妖力十不存一，更何况面对的是白鹤童子。
几乎交错之间，白素贞的尸身便被斩杀。
当白鹤童子想继续前行时，法海的脸庞却已经逐渐消失。
“林爻，你我之间的战斗不在此地，佛手莲花外再见。”
面容消散，那些尸身没了法海，不消片刻，便被斩杀殆尽。
白鹤童子神魂遁去，林爻重新接管身体。
没有上一次的重伤，他只是感受到十分虚弱。
看着满地狼藉的第九层，他坐在只剩下半边身子的金身佛像前。
佛像低眉垂眼，静默不语。
“该走了。”
林爻起身，走向那口铜钟，犹豫了一下后，转身将油纸伞捡起。
他来到铜钟前，将青锋收起，随后一掌拍出。
“铛！”
巨大的响声回荡在第九层，林爻眼前没有出现迷雾。
在钟声响起的刹那，第九层的空间开始坍塌。
他的身体缓缓消失在原地。
佛像凝视着这片宛若炼狱般的场景，与这满城人一同，埋葬在了第九层。
正守在林爻床边的小青突然感觉地面开始晃动。
坍塌声不断从头顶传来，她径直抱起林爻冲出房间。
与她一同走出的还有聂小倩几人。
“怎么回事？”
宁采臣躲在聂小倩身后，哆哆嗦嗦的开口。
“该走了。”
小青说完这句话，背着林爻冲向血池。
黑山老鬼几人见状一同跟上。
宁采臣死死拽着聂小倩的手臂，不敢放手。
几人冲出血池后，发现外面那些血肉蠕动着，似乎要将几人吞噬。
“那林爻干了什么？要将我们都害死了！”
宁采臣大叫着，却只敢躲在聂小倩身后。
“闭嘴。”
小青冷声开口，显然林爻已经将第九层破除，可现如今还未醒来。
佛手莲花也开始加速吞噬。
一时之间，小青也仿佛没了主心骨。
随着血肉不断挤压而来，小青与黑山老鬼拼命抵抗着它的吞噬。
宁采臣跌坐在地上，不断后退着。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面容凄惨，转身欲图逃走。
“宁郎不可！”
聂小倩这边正与黑山老鬼和小青抵抗着莲花吞噬。
见宁采臣逃走，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袖子。
“放开我！你这个贱女人！要不是看你还有用，老子早就烦了！”
宁采臣狰狞的嘶吼着，聂小倩愣在了原地。
“反正都要死了，我就告诉你，我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真的！你不过就是一件玩物！装什么纯情，我现在要死了！你连我救我都做不到！你有什么用！”
宁采臣说着，甩开了聂小倩的手。
后者愣愣的望着他，眼眸中尽灰暗的绝望。
可就在他转身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而后，宁采臣便看到自己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你确实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