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爻的意识逐渐沉寂。
他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铛！”
钟声敲响。
林爻睁开双眼。
他躺在一片草地。
明媚的阳光洒满林爻的脸颊，周围的一切安详宁静。
林爻从草地上起身，微微皱眉扫视着四周。
“织命消失了？”
林爻试图唤起织命神通，但他失败了。
“织命似乎只是被某种力量压制？”
几番尝试无果，林爻也并未慌张，现在最为关键的是搞清楚自己在哪。
他看着四周宁静祥和的场景，神色间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味。
“那道钟声。”
林爻回想着那道从自己进入兰若寺后便开始响起的钟声。、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那是雷峰塔中用来计时的声音。
第一次响起，子时，自己见到了寺中信仰傀儡的真相，进入佛手莲花，见到了小青等人。
第二次响起，象征着雷峰塔中已经入夜。
这一点他从小青口中得知。
只有入夜后，他们身体中的那些污秽才会开始浸染他们的身体。
第三次响起，迷雾渐起，他进入雷峰塔的第七层。
第四次，第八层。
可今夜，他进入第九层时，那道钟声并未响起。
反而是林爻在被白素贞杀死后，钟声才再度在耳边出现。
“我来到这里几日了？”
不知为何，林爻突然想起这件事。
他记得，在第八层最后面对兰若菩萨时，后者说过，织女替他拖住了七日，如今只剩下三天。
可根据林爻的记忆，他来到雷峰塔不过三日之久。
丢失的那一日去哪了？
“钟声，响起了四次，外界过去了四日。”
林爻呢喃着，脑海中却再度传来剧烈的疼痛。
那些献祭人们的记忆再度涌入他的脑海，人性的善恶将林爻的脑海当做战场。
它们相互抑制，吞噬。
嘶吼，哀嚎，不断在林爻的脑海中演绎着。
他痛苦的倒在地上，织命登阶时重组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林爻撕开胸前的衣物，莲花印记缓缓绽放。
他躺在草地上，面对头顶的阳光，恣意的笑着。
只是，那笑容无比扭曲。
“佛子，雷峰塔，兰若寺。”
林爻癫狂的笑着，笑声在这片祥和的土地上显得这样突兀。
他起身，抽出腰间青锋。
脑海中那些善恶的念想依旧在不停地厮杀，它们都想成为这具身体最后的主人。
林爻看着青锋的剑身。
那上面映照出他的脸庞。
憔悴，癫狂，唯独缺少了人性。
林爻身后，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抬起头，那个男女尸身拼接而成的怪物出现在眼前。
想必，另一只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林爻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怪物。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这乃是第九层中污秽的化身。
但现在林爻想明白了。
怪物的脸庞早已被毁去，连五官都模糊不清。
佛生两相，一相慈悲，一相戮世。
如何通过第九层，兰若菩萨早就告诉了他。
怪物逐渐走近，林爻却将青锋插在草地中。
他静静坐在原地，脑海中善恶的厮杀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
胸口处莲花已经完全绽放开来。
眼眸逐渐变得深邃，一丝丝佛性在他的眼中出现。
燕赤霞本是乡野道士为了心中善念拼死毁掉兰若寺，却被宁采臣当做保命的傀儡，
死后灵魂却被污秽浸染，成为了第七层的看守者。
聂小倩心中从未有过对外人的恶意，却被自己最为信任的人亲手送入极乐宴，玩弄致死。
法海白日慈眉善目普度众生，夜里化作玩弄人心肆意妄为的菩萨。
怪物已经走到了林爻身前。
两只怪物开始缠绕他的身体。
求生的本能让林爻忍不住想要抽出身旁的青锋。
怪物并未阻止，放任他去握住青锋。
可当林爻握住剑柄的刹那，他却放弃了。
“小青托我带句话，她很想你，对不起。”
林爻看着眼前两张拼凑而成的脸庞，轻声开口，随后缓缓闭上双眼。
窒息感传来，他的眼前陷入黑暗。
“让她好好活着。”
这是林爻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铛！”
钟声响起。
林爻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片纯净的白色。
脑海中那些记忆已经消失不见。
这里，才是雷峰塔真正的第九层。
金身佛像前静静坐落，一具破败不堪的尸体挂在佛像之前。
佛像身侧，挂着斑驳铜钟。
有一小沙弥坐在铜钟前，自顾自敲着木鱼。
林爻起身，那股压制织命的力量已经悄然无踪。
“施主。”
小沙弥未曾起身，只是轻声开口叫了一句林爻。
“小师傅何事？”
林爻袖袍之下，绣线悄然四散而出，只要小沙弥动手，他便可第一时间将其击杀于此。
小沙弥起身拍了拍僧袍。
转过身面对着林爻。
“施主觉得这一路走来感觉如何？”
“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小沙弥被林爻的话说的微微愣神。
“七情六欲，善恶交织，本就是人性中不可或缺的部分，若是没了这些，人还算是人吗？”
林爻说这些的时候，绣线已经悄然攀附上了小沙弥的身体。
后者却如同未曾感受到一般，伸手指着佛像处悬挂的尸身。
“这千年蛇妖水漫金山寺，造就无数杀孽，只为了那微不足道的**，施主可有话说？”
小沙弥微笑着，似乎已经吃定了他。
林爻静静的看着小沙弥，突然轻笑一声。
“你们这些和尚，真是一群沽名钓誉的东西。法海为了镇压心中污秽，将满城人作为祭品，却成就出了兰若菩萨，在此之后，兰若寺极乐宴，佛门净土淫秽淫秽漫天，肉欲横流，你们这些所谓的佛门大师又在何处？”
林爻一番话，将小沙弥说的沉默不语。
“信仰傀儡？”
林爻再度轻笑一声。
“不过是你们这群伪善之人创造出来用来满足自己私欲的东西罢了，佛门，你们算什么佛门！”
绣线已经悄然布满小沙弥周身。
林爻不想多言，红绸现，织命起。
绣线疯狂绞杀着小沙弥的身体。
“没用的，施主，成为我的应身，才是你最后的归宿。”
小沙弥的身体不断被绞杀，却不断恢复。
林爻清楚，只要兰若寺外的那些信仰傀儡不死，眼前这个污秽便是永生不死的存在。
他抽出青锋，在绣线绞杀之间瞬间将小沙弥的头颅斩落。
那头颅滚动着，掉落在佛像脚下。
善良的伪装早已撕下，它裂开嘴笑着。
“施主，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