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线回到林爻体内。
他跨过宁采臣的身体，面色如常。
本想着聂小倩由爱转恨，成为支撑她鬼身的执念，却没想到宁采臣将真相说出。
至于她是否相信，林爻并不怎么在乎。
第八层中，因为引魂香导致他对于聂小倩起了可怜之意。
但现在，林爻只想亲手杀了宁采臣这畜牲。
“什么时候醒的？”
见到林爻醒来，小青原本不安的内心逐渐冷静下来。
“刚刚醒的。”
林爻轻轻靠住小青的身体，惹得后者身子一僵。
“别声张。”
略带虚弱的声音在小青耳边响起。
她立刻明白了林爻的意思，第九层中恐怕已经让身旁这个男子身心俱疲。
周围血肉继续蠕动着，将几人的空间压缩到了极限。
林爻深吸一口气，强行打起精神。
第一次请神后，他直接重伤昏迷。
这次身体倒只是有些虚弱，可林爻的精神之海在第九层中本就已经被满城人的善恶当作战场。
再加上请神带来的灵魂消耗。
林爻现在已经有些强弩之末的味道。
他双手合十，胸口处的莲花印记悄然绽放。
林爻抬起头，周身逐渐浮现出梵文金经。
佛光氤氲之下，他轻声开口。
“开。”
梵文金经光华流转，从林爻周身飘出，原本不断压迫几人的血肉听了下来。
小青与黑山老鬼看着他的背影。
眼中都有着浓浓的忌惮之意。
对于他们这些妖族来说，林爻身上这种纯正佛门神通本就是天敌般的存在。
“他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小青紧锁眉头，但现在的情形，她虽心有疑问，可终究未曾开口。
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她总是有着莫名的安心与信任。
周边血肉逐渐退去，众人头顶裂开一道缝隙。
久违的光明洒落。
小青与黑山老鬼微微怔神，从小青以重伤的代价通过第六层后，他们早已认命。
修为因为佛手莲花的吞噬逐渐消散，甚至连体内污秽都已经无法压制。
他们都觉得，这佛手莲花便是众人最后的坟墓。
但现在，因为林爻的到来，生路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
小青上前一步，接住了缓缓倒下的林爻。
“谢谢。”
“她说，让你好好活着。”
在林爻即将昏迷的最后一瞬，他将白娘子最后的祝愿说与小青听。
后者微微一愣，背起林爻冲向裂隙。
黑山老鬼看向身边神情恍惚的聂小倩。
叹了口气。
抓住她的肩膀，跟在小青身后。
兰若寺，大殿。
织女盘坐在殿中央的蒲团处，双眸紧闭，呼吸绵长。
殿门突然打开。
法海的身体跌入殿中，他周身有着许多深可见骨的伤痕。
早已没有极乐宴时的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他不断爬向面前的织女，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几日前，织女为了更好的压制兰若菩萨，将自己作为织命的中心，自封于此。
法海通过佛手莲花的感应以及兰若菩萨的描述，知道林爻已经到达了雷峰塔的第九层。
他只好以神魂潜入雷峰塔第九层，在解决了残存与此地白娘子的执念后，便以佛手莲花做局，妄图彻底摧毁林爻的灵魂，成为自己的三身之一。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林爻请下白鹤童子的残缺神魂。
险些让自己身陨于第九层。
现在，他要趁着林爻未曾打破佛手莲花的禁制，重新拿回织女羽衣。
只有这样，才能凭借先天神灵的意念修补好自己濒临破碎的灵魂。
“你说你这是何苦？早将身体交给我，何必落得如此狼狈？”
兰若菩萨的声音在法海耳边响起。
他却如同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向前爬行着。
“你这又是何必呢？为了你心中成佛的执念？”
兰若菩萨嗤笑着。
“当初那条白蛇水漫金山，你明明便已经挡不住，将那书生交出去不就好了，偏偏要为了你高僧的颜面以自身寿命为代价将其强行镇压，可之后呢？你在这大雄宝殿中不断诵经，已经形如枯槁，那些高高在上的佛，有垂怜过你一眼吗？”
法海依旧不语，手指关节处却渐渐发白。
“你怕了，法海，你怕了，你不惜动用大阵炼化满城人为你自己续命，那时候，那些人的惨叫声，你听的很是舒服吧。”
“住口！”
法海低声嘶吼着，他勉强转过身子，看向空无一人的身后。
“你懂什么？我活着可以救更多的人！你懂什么！你不过是一个污秽而已！”
此时的法海，面容枯槁，猩红的双眼怒视着前方。
仿佛那空无一人的地方站着兰若菩萨。
“污秽？呵。”
兰若菩萨轻笑一声，言语间极尽嘲弄，
“那么，当时你为何要留小青一命，并且将其收入佛手莲花中呢？这些年以来，你甚至连一丝她的力量都未曾汲取吧。法海，你这种自诩念头清净通达的的人，也会动了七情六欲啊。”
“够了！”
眼见被戳破心思的法海终于忍不住内心中的慌乱。
他在地面不断蜷缩着，似乎要将自己藏匿于此，他双手抱头，不停的念叨着。
“我没有，我放过小青不过是因为我佛以慈悲为怀，没错，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说到最后，法海的声音已经变成了野兽般的嘶吼。
只是，兰若菩萨继续不慌不忙的开口。
“那么，你为何又要将白娘子与许仙折磨致死，甚至在两人死后，将其尸身分成四部分，而后又拼接起来，甚至连白素贞的孩子都未曾放过？”
“法海，你不过是嫉妒了，你嫉妒许仙有白素贞相伴，你却只能常伴青灯古佛，孤家寡人。”
最后一个字的声音落下。
法海沉默下来，他甚至忘了反驳兰若菩萨。
“你还记得你为何来到这兰若寺吗？”
法海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
“你真的觉得我的出现只是因为你修行时吸收的污秽吗？”
法海脚下，污秽渐起。
他的面前出现了另一个自己，浑身充满着欲望与邪恶的自己。
兰若菩萨终于现出真身。
他俯首帖耳。
“那极乐宴时，我根本不存在与这个世间，是你，将我带到了这里，极乐宴本就是你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设下的。”
兰若菩萨缓缓抱住苍老无比的法海。
“那些女子娈生死前的声音，真好听啊。“”
“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