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穿着一身连城普通士卒的那种褐色麻衣,仰面朝天地躺在一个城门上,旁边一个同伴讨好地拿着蒲扇卖力地给他打着扇子。
天气还是那样的燥热,
远处的知了卖力地唧啦唧啦地叫着,脚下护城河中,青蛙呱呱的声音,总是让人厌烦,有几个士兵正在河边捕捉这些小家伙,一根竹杆,竹杆前头插着一根针,瞄准了青蛙,一杆子戳过去,便能收获一个。
这种绿皮青蛙个头颇大,要是能弄到几十个,便足够他们饱饱地吃上一顿了。
两人一躺一卧,看起来与其它别处的士兵并没有什么二致,只不过他们说出来的话,如果让别人听去了,必然要大惊失色。
“石虎被杀了,云州州城已经落到了檀裕的手中!”程志一手揭起麻衣给自己扇着风,一边道。
“石虎怎么死的?”打扇子的士兵有些惊讶:“这人也不蠢啊!”
“他是不蠢,可架不住詹台明礼蠢啊!”程志笑嘻嘻地道:“这个蠢材引狼入室,把敌人当朋友,硬生生地坑死了石虎,也将詹台智一族给送到了火坑里!”
士兵摇头叹息:“石虎死了,这郝连勃又被策反,詹台智英雄一世,可惜啊养了一个蠢儿子,又识人不明,养虎为患,这下子算是要被连锅端了!”
“所以我才千里迢迢的一路狂奔而来,怎么也要救那詹台明容一救!”程志笑吟吟地道:“詹台智慕容恪跟咱们斗了一辈子,临了竟然是他的敌人来给他保一点香火,也不知那两个家伙如果泉下有知,会怎么想?”
“依属下看来,必然是气的七窍生烟,搞不好还得再死一次!”
程志捂着嘴闷笑起来:“那敢情好!”
“那詹台明容小小年纪,倒也挺厉害的,绝阴谷一战,竟然将追她的人杀得一个不留。”士兵道。
“如果没几把刷子,我们救他干嘛!”程志嘴巴一撇:“詹台明礼是一个蠢材,如果他有点能耐,我们就会去捞他,好歹也是詹台智的儿子,号召力会更强一点,但万万没有想到,蠢到这一地点,咱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来救这个小姑娘了!”
“但愿咱们捞出这个小姑娘之后,他能如我们所愿,将这云州搅个天昏天暗吧!”士兵笑嘻嘻地道。“算着时间,这小姑娘这两天就会来找他的郝连叔父托庇了,听说那郝连靖还是她的未婚夫呢!”
“以前越是亲近,背叛之后的恨意就越是浓烈,我们便也越能掌控于她!”程志慢悠悠地道:“一个混乱的云州,才是我们需要的。要是好不容易弄垮了詹台智,却上来一个郝连勃,还是能将云州捏成一块铁板,咱们所求何来?”
“统制高瞻远瞩!”士兵手里的扇子打得更勤快了一些。
“等到这云州乱了,你们的日子便也好过了,不用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程志笑道:“不久之后,我会给你们派一个厉害的头头来,有他带着你们,你们以后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
“不知是从个分部调来的同僚?”士兵手里的扇子慢了一些,语气也有些酸溜溜的。
程志伸指在他额角弹了一下,道:“不服气啊?”
“不敢,统制选的,属下那里敢不服气?”
程志呵呵一笑:“这人年纪不大,但武道修为嘛,已经不是你能匹敌的了,更关键的是脑子好用!好好地配合他,以后有你的好处。”
“统制放心,只要是您派来的人,我程不二一定尽心竭力!”
程志一笑道:“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两人正说着,一人急匆匆地跑上了城头,左右张望了一下,向着二人急步而来。
看到那人,程志一翻身坐了起来。
“周畅,出什么变故了?”程不二语气有些紧张地问道。
“连城出现了军事调动,郝连靖率领三千精骑出城而去,紧接着郝连勃仅仅只带了十余名护卫也出城而去!”周畅道。
“这个时候郝连靖带三千精骑出城?”程不二愕然,“为什么?”
周畅道:“紧接着我们又接到了绣衣司的紧急集合命令。”
“集合?那一个级别的命令?”程志问道。
“最高!”周畅道:“所有人,集合,一级作战态势!”
程志站了起来,双手扶着城头望向远方,沉吟半晌,霍然回过头来,看着面前两人道:“咱们还是低估詹台明容那个小丫头了。”
“怎么说?”
“勃连勃出城,必然是因为詹台明容这个小丫头邀约他而去。这说明,詹台明容并不完全相信勃连勃!”
“可为什么绣衣司发出了集结令?”
程志笑了:“因为此时此刻,那个小丫头必然已经在城内了。郝连勃上当出城而去,特别是郝连靖带着三千精骑出城,一下子便让郝连勃的面目完全暴露在了这个丫头的面前,所以,这个丫头是想抄了郝连勃的老巢,夺下连城!”
程不二怎么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惊叹之色。
“小丫头这一手厉害啊!调虎离山,然后再趁虚而入!真要让她夺得了连城,站稳了脚跟,然后再以连城为基础,立即发兵向州城,那檀裕能不能守得住还真得两说!”
“他得先杀了郝连勃才行!”程志笑道。“郝连勃如果不死,她很难控制住连城以及下面军寨的士兵。”
“杀郝连勃也不那么容易吧?”
“如果我是詹台明容,会去城外伏杀!”程志道:“虽然也不一定能杀死,但她必须要冒这个险。”
“那我们?”程不二道:“要不要去助她一臂之力?”
程志点了点头:“自然要助她一臂之力。”
“可是杀了郝连勃,让詹台明容完全控制了连城,以詹台智在云州的号召力,说不定她真能一举击败檀裕,将云州牢牢地握在手中呢,这可与我们的初衷想背离了。”
“先助她杀了郝连勃,然后再帮着郝连靖破了这连州城!”程志笑得极其阴险:“郝连勃背叛了詹台智,然后詹台明容又杀了郝连勃,嘿嘿,他们不是订了婚吗?我倒想看看接下来郝连靖咋办?”
程不二打了一个寒噤,自家上司好像有什么恶嗜好呢!
“属下马上去安排!”
程志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脊背靠着城墙,玩味地看着城内正在渐次熄灭的烟火。
也许是跟着他的耶律俊或者檀道峰两人在作主做这件事情,如果真是这个小丫头在作主,那这个小丫头可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让这小丫头以后在云州及周边流窜,对于将来赵铭在这一带的发展,说不定还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说起来詹台明容就算到时候也成了丧家之犬,但本钱还是要比赵铭厚实呢!
不管了!
程志一甩头,
玉不啄不成器,刀不磨不会利,就用詹台明容这把锋利的小刀子来磨磨赵铭这把刀,自己在一边瞧着,万一有把刀磨断的危险,自己便出手帮一帮嘛!
只要刀子够锋利够厚实,总是能把磨刀石给磨没的。
程志龇牙笑了起来。
看得一边的程不二和周畅心中都有些发寒。
李昊的小院儿中,死一般的寂静。
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在众人的眼前。
郝连勃如果没有背叛,怎么会在詹台明容请他出去相见的时候,居然派了儿子带了一支数千人的精锐部队绕了一个大圈子去包围会面的地点?
不管是檀道峰还是李昊,都知道现在的情况的确是到了最危险的关口。
因为他们也刚刚收到了消息,州城已经落到了檀裕手中,而刺史石虎竟然被以叛国的罪名击杀,其一大家子也同时被杀死。
而最吊诡的是,下令处死石虎并且亲自监刑的竟然是詹台明礼。
詹台明礼落入到檀裕手中,清楚地表明了在州城的最后一支隶属于詹台智的军队已经不能指望了。
即便他们还没有死,也必然已经被解散或者整编,忠心于詹台家的将领们,看到詹台明礼这个样子,还有谁肯尽心竭力呢?
“我们得告诉云州人,我还在!”詹台明容站了起来:“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击杀郝连勃,夺得连城,然后迅速整军,一路南下夺回云州城!”
“诺!”李昊与檀道峰等人都是霍然起立,大声领命。
置之死地而后生,拼命一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