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箭带着尖厉的啸声追上了亡命奔逃的杀手,卟的一声洞穿了他的心腹,后背进,前胸出,马背上的身影摇晃了一下,卟嗵一声栽下马来,只余下染了斑斑鲜血的战马,仍旧飞快地向着前方奔去。
詹台明容提着仍在滴血的弯刀,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个躺在一堆死尸中的黑衣人,那人背靠着尸体,看着满面煞气的詹台明容,眼中流露出了恐惧之色。
“我记得你叫勾成!”
詹台明容站在了身受重伤的这个人面前,缓缓地道:“你应当是隶属于龙组的,想不到现在居然也要来追杀我!”
听到詹台明容竟然能叫出他的名字,躺在那里受了重伤动弹不得的勾成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虽然隶属于龙组,但只是一个小角色,以前在总部的时候,最接近慕容恪的时候,也就是在议事堂外站岗罢了。
“龙组完了!”勾成吐出一口血沫,道:“我们这些人却还要活着,小姐别怪我们,我们的家人都在四方城,不来追杀小姐,他们都得死!”
詹台明容点了点头:“不怪你们,所以你们死在我的手上,也不要怪我不念旧情!”
“哪里敢怪小姐!”勾成咳漱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来大量的血沫子,他胸前挨了一刀,肯定是活不成了。“这都是我们的命!”
詹台明容的弯刀抵近了勾成的脖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勾成道:“我战死了,家人却能活下去,小姐能给我一个痛快,已经是施恩了!”
詹台明容没有再说什么,手中弯刀掠过,勾成的咽喉鲜血喷出,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就此沉寂。
山谷之中到处都是尸体。
不久之前,他们中的不少人,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生死与共的兄弟,但现在,却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詹台明容在逃。
身后对手在追。
追的人以为逃的人一定会慌不择路,却不想对手却在这里设下了圈套,以逸待劳地等着他们一头撞进了陷阱之中。
身后跟着一大群鬣狗是一件很讨厌很麻烦的事情,所以詹台明容决定伏击对手,直接以雷霆手段告诉身后的追兵,敢跟来,那就是一个死字。
绣衣司最精悍的是龙组,可惜龙组高手全死在了伏击威国公盛况一役之中。
龙组之下,便是虎组。
而虎组精锐,全都效忠于詹台明容。
身后绣衣司追兵虽众,但詹台明容现在手里头的力量,却要比追兵更强。
一场伏击,虽然让詹台明容手头的人少了许多,但战斗力却要强出一大截,以有心算无心,顿时便将追兵杀得一个不剩。
只不过不管是詹台明容还是耶律俊、檀道峰都没有半分喜悦之情。
追来的人,都是他们的熟人,是过去的同僚。
让他们心情沉重的倒不是击杀这些人,既然反目,那自然就没有什么情面可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们看重的是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对手就能有效地将绣衣司成建制地接手了过去,并且能让绣衣司麾下对他们斩开追杀。
对手展现出来的效律之高这才是值得重视的地方。
“没有想到是完颜洪伟接手绣衣司!”檀道峰在死尸身上擦干净刀上的血迹,“小姐,这人不但武道修为高强,心思也极其深沉,詹台光荣敢用他,也不怕此人将来反噬吗?”
詹台明容坐在树墩之上缓缓调息着内息,刚刚这一战,对于他们而言,其实一点儿也不轻松。
如果不是事先设下埋伏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而是真刀明枪的硬撼的话,伤亡只怕会比现在多上几成。
饶是如此,也战死了好些人,剩下的也几乎个个带伤。
“完颜一族被压制了几十年,他们一直在寻求复起的机会!”詹台明容道:“这是一柄好刀,詹台光荣自然会大加利用,至于反噬?这也不是短时间内完颜一族有能力做到的事情!”
耶律俊走了过来,递给詹台明容一个皮囊,接着道:“小姐,完颜一族原本被贬去了北海一带,现在既然回来了,只怕高手不会少,现在他们还只是驱使绣衣司的老人们来追杀我们,等到他们彻底掌控了四方城绣衣司总部,接下来只怕就要亲自出手追杀我们了,顺便还可以借着这件事情来掌控各州郡的绣衣司分部,他们手里拿着皇帝的圣旨,各地方只怕不会反抗!”
“所以我们得赶快回到云州!”檀道峰道:“只有到了云州,我们才算安全了,要不然这样的追杀,会越来越多,对手也会越来越强!”
詹台明容喝了一口水,幽幽地道:“我现在就怕云州已经出事了!”
“怎么可能?”檀道峰惊道:“大元帅虽然走了,可三公子还在云州,东平郡虽败,但云州还有几万精锐大军啊!”
“父亲,慕容叔父都没有想到,詹台光荣、詹台光明他们为了清除异己,竟然不惜出卖大凉的利益。”詹台明容拳头握得卡卡作响,脸上亦是青筋毕露。
他们把敌人想得太善良。
总是以为内部再怎么斗,也不至于引狼入室。
但詹台光荣他们这一次就这么做了。
丢掉了东平郡,云州便失去了屏障,云州如果再一乱,那么大凉便失去了屏障,这些人难道就不长脑子,不怕夏国人趁此机会长驱直入灭了凉国吗?
正因为想不到,所以便失了先手。
一步错,便步步错。
“他们谋划很久了!”詹台明容愁容满面:“连怎么诱杀慕容叔叔都安排得一清二楚,又怎么不会想到在战后怎么对付我那位本来就有些愚钝的哥哥!”
“三公子就算有些事想不明白,但石刺史可是一个精明人物啊!而且只要连城的郝连勃将军紧守关隘,云州便自成一体,眼下青州赵程重伤,他们也不敢贸然进军,我们是有机会的!只要小姐回到云州,重振军政民众人之心,当能自保。”
詹台明容吐出一口浊气:“我担心的就是石刺史与郝连勃!”
耶律俊与檀道峰两人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詹台明容。
“大帅与石虎石刺史有大恩,当年如果不是大帅,石刺史一族只怕早就烟消云散,而且大元帅与石虎还是结义兄弟啊!”檀道峰道:“郝连将军更是儿女亲家,他长女嫁与了长公子,虽然长公子没了,但郝连小姐却一直是詹台家的长媳,您也与郝连将军的嫡子郝连靖订了婚约,若非如此,大元帅怎么会把连城这样重要的关隘交到他的手里?”
“树倒猢猻散!”詹台明容喃喃地道:“现在我真是谁都不敢相信了。而且郝连勃为什么没有按约出兵援助东平郡城?”
“小姐,小心一些自是好的,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也不行啊!”檀道峰道:“该信的人,还是要信的!郝连将军不能及时出兵,不是因为四方城突然出兵威胁到了连城吗?这都是有情报根据的。”
詹台明容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吧,三天后,我们就能抵达连城,郝连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到时候自然便清楚了!”
耶律俊将铁弓擦拭干净,背在背上,道:“既然小姐疑心,那么我便先行一步去连城,请郝连勃将军出城一见,如果他肯出城来见小姐,那自然就无事,如果他不肯出来的话,那只怕就有问题了!”
詹台明容沉思片刻,点头道:“即便他肯出来见我,也不见得就没事,这件事情,我们要做几手打算。”
“小姐,您有什么打算?”
“也不瞒两位将军,家父对郝连将军其实也不是没有防备,所以在连城军队之中一直都有一支影子部队存在。而且鹰组在这里也是重点布防,其中一位统领就在此统管,所以,这件事情,我是这样想的......”
两人听完詹台明容的话语,都是面面相觑。
“但愿一切都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檀道峰叹道。“如果连郝连勃将军也背叛了,那我们可真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詹台明容站起身来:“就算所有人都背叛了我们,但只要我们还活着,便有希望,走吧,让我们去看看,这天下人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