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灵活地在垃圾堆间的狭窄通道里穿梭,最终钻进一个由木箱和铁皮搭成的狭小空间。里面躺着一个脸色病态惨白、年龄相仿的小女孩。
他连忙扶起女孩,那滚烫的皮肤让他心头一慌,赶紧掏出怀里的肉脯:“阿妹,有吃的了,别睡……”
“最好不要给病人吃这种东西。”
姬墨平静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
男孩猛地转身,像护崽的野兽般张开双臂,面露凶光,眼底却藏不住惊慌。
他明明趁着那位贵族小姐被围住的混乱溜走,走的全是只有本地人才知晓的小路,这人怎么能这么快找上来?
“现在回答我,”姬墨已用侦查术确认男孩只是普通人,正好适用真言术,“你刚才说的话里,有没有掺假?”
男孩先前的大胆和逃离,让姬墨怀疑他知道些其他人不知道的消息。
“都是实话!但我隐瞒了些事情……”他拼命想捂住嘴,却无法阻止话语继续流出,“我们和通缉犯相处过两天……”
通缉犯?就是他刚刚说的和天使打起来的人?姬墨瞬间理解对方为何要隐瞒这件事,从这里的人对自己战战兢兢的态度来看,这个世界的阶级压迫,恐怕比上一个世界更为赤裸。
上一个世界只是剥夺平民享用科技的权利,让他们靠山吃山,虽不饱腹,尚能生存。
而这里,姬墨注意到贫民手中还有些简陋的科技设备,看似进步,结果却是连土地和正经营生都没有,只能在垃圾堆里苟活。
下午读的书为姬墨补全了这类世界的常识:绝不能对贫民显露过多善意,否则他们会如藤蔓般依附上来,用贫民的方式敲骨吸髓,道德绑架乃至人身绑架都屡见不鲜。
那是他们唯一可能的出路,虽然结果往往是毁灭。
姬墨强压着对这类世界结构的厌恶,继续问:“你说最初那两个人离开了,他们怎么走的?”
意识到无法说谎,男孩放弃了挣扎:“我看见那女的拎着男的,‘嗖’一下就不见了。”
是传送,没错。
两个人、突然消失,符合求助者的特征。
不过为什么是拎着同伴?她的传送需要身体接触吗?姬墨总觉得这个描述有些既视感,一时却想不起来。
至少确定了一件事:这次的危险是求助者自找的。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与统治阶级有所牵连,卷入对通缉犯的追捕,最终不敌逃走。
“这样一来,更得查清求助者的底细。至于通缉犯……”姬墨想起上个世界玖重楼的告诫,他不该多管闲事。任何世界都有内斗与反抗,插手他界内政并不符合唯凡界的立场。
以防万一,姬墨还是问道:“那个通缉犯犯了什么事?”
“好像杀了几个贵族老爷?”男孩不确定说道。
真言术依旧有效,男孩的不确定也是真实存在,他没有目击到通缉犯的作案,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也不会为贫民窟的人详细描述通缉犯作案过程和动机。
作为底层,他们只需要知道贵族在追缉这个人,举报有赏就够了。
男孩紧张望向姬墨,有些后悔先前出头,“留下通缉犯都是我的选择,和我阿妹没关系……”
“陈朱珠。”
“在!”陈朱珠一激灵。
先是被贫民们一拥而上吓到,又被姬墨为了追上男孩选择最方便的赶路方式,也就是把她抗在肩膀上快速移动,陈朱珠只觉得刺激到有点反胃,精心打扮的妆容和发型全乱了。
她觉得以后外勤只能穿球鞋,否则让她自己跑,高跟鞋非把脚磨平不可。
“看看那孩子的状态。”
“普通人,状态栏显示是高烧,天生体弱。”陈朱珠只看了一眼就得出答案。
她先前扫到那些贫民无一例外都是普通人,仔细想想,加入节目这么久,异世界的超凡者只见过当初老大哥莫桑,和间接见过的女祭司。
相比之下,唯凡界的超凡者更多一些。陈朱珠疑惑着,难道是因为我在三川工作,所以比较容易接触本地超凡者吗?
在她思绪纷飞时,姬墨已从空间戒取出药物和压缩饼干。他治不了先天疾病,但退烧药还是有的。压缩饼干本是为自己准备的应急口粮。
“这是压缩饼干,一次性吃两块能饱了,不要吃太多。药物一次一粒,一天吃两次,烧退了就不要吃了。”姬墨担心对方不识字,简单解释了遍,“这就当你回答的报酬了。我们该走了。”
“诶现在吗?好!”
走远些后,陈朱珠才小声问:“我们去哪?不回节目间吗?”
“不,我们得从这里管事的拿到些信息。”姬墨把自己先前的猜测说了遍。
不是预感,而是必然,姬墨认为求助者还会拨打第三次热线。
……
确认姬墨、陈朱珠远离后,男孩小心翼翼拉拢着充当门的木板,仅靠缝隙透入的光维持视觉。
他没直接给妹妹用药,而是从角落翻出个厚袋子,里面塞满花花绿绿的药盒,因为内部光线昏暗,更像是攒起来的漂亮垃圾。
药盒下面还有一大笔钞票,不是这个世界的钱币。
这些都是通缉犯寄放在这里的东西。
他收留通缉犯,是因为那人提供的药物缓解了妹妹的痛苦。
“好像……”
男孩嘀咕着,忍不住拿姬墨和通缉犯对比,虽然不是一张脸,但两人的气质很相似。
都是那种看起来很凶恶,但心肠很好的人,有着他无法理解的温柔底线,就好似都出生在一个平等讲理的世界。
就连提供的药物盒子上面的字也似乎来自同个世界?
男孩不确定,他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只觉得跟蚯蚓爬差不多,只是爬得有规律。
“哥哥……”
“我在。”男孩知道不该随便接受别人提供的药物,说不定会被当做小白鼠,但他没得选择,一边回应着妹妹一边帮她服药,心思却偏远了:“真的会有那样幸福的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