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离京赴任并州的第二日,远在幽州蓟城的曹丕府内,曹丕独自坐在案前,眼神阴郁。
他面前是一份来自南边的密报,正是有关并州、冀州和青州之事。
“刘备督并州,刘晔镇冀州,刘基抚青州……”他低声重复着密报上的内容,“刘榭这一手,倒是干净利落。”
侍立在旁的吴质躬身道:“主公,刘备在民间素有仁德之名,刘晔是宗室中难得的谋主,刘基虽年轻,却也是刘繇之后,在青州颇有根基。刘榭此举意在巩固河北,阻断我军南下之路。”
曹丕缓缓起身,在殿内踱步,最终停在悬挂的地图前。
“刘备在河北一带素有旧谊,让他坐镇晋阳,确实能安抚人心。此人善于收拢民心,又有张飞相助,必会在此地深根固本。”
他的手指移向冀州:“刘晔善谋,坐镇邺城可稳定河北局势。此人虽为宗室,却从不以宗室自居,行事稳重,颇得士人之心。”
曹丕收回手,负于身后,又道:“刘基年少,却得陈到辅佐。陈到此人谨慎持重,有他在,青州也不至于生乱。这个安排,可谓滴水不漏。”
吴质低声道:“刘榭能在短短数年内一统中原,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曹丕冷笑一声,“岂止是过人之处。你看看他在洛阳的施政,每一步都精准地打在要害上,让那些世家大族敢怒不敢言。”
“邓范、郭劼说杀就杀,连太原王氏都不得不低头认罪。河北三州,说换就换,毫不拖泥带水。”
“前几天,还把丁仪给我送回来了,引得子建那边也不老实。这份魄力,这份狠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曹丕突然沉默,手指狠狠划过密报上“刘榭”二字。
“记得建安五年,他还是个需要仰仗父亲鼻息的傀儡天子。”
曹丕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时他仓皇出奔许都,身边不过三百死士。谁能想到,不过十余年光景,他竟能成长至此。”
吴质正要开口,曹丕抬手制止:“不必安慰我。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刘榭能从许都脱身,能在官渡之时重整旗鼓,能在短短十数年内一统中原,这些都不是侥幸。”
他重新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地图:“现在,他把刘备、刘晔、刘基都派到了河北。这是要打造一道铜墙铁壁,将我们彻底锁死在幽州,然后收紧枷锁,慢慢绞死我们。”
“主公,我们还有机会。”吴质低声劝慰道,“刘榭推行新政,看似势不可挡,实则已引得怨声载道。那些被触犯利益的世家大族,那些被断了财路的商贾,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力量。”
曹丕微微颔首:“你说得对。明刀明枪,我们或许不是对手。但有些仗,不一定非要在战场上打。”
他取过纸笔,迅速写下几行字:“传令给审己,启动‘流言’计划。要让整个洛阳城,从太学到市井,都响起对刘榭不利的声音。”
“另外,让你那位在并州的族弟联络河北各地的旧族。刘榭想要稳定河北,我偏要让他后院起火。”
吴质迟疑道:“主公,此举是否太过冒险?若是被刘榭察觉……”
曹丕冷笑:“察觉又如何?如今我们已是困兽之斗,若不放手一搏,难道要坐以待毙?刘榭想要打造他的太平盛世,我偏要让他知道,这治天下没那么容易。”
他放下笔,将密令交给吴质:“记住,要快,要准,要狠。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待吴质退出后,曹丕独自站在殿内,望着案上的烛火出神。
他想起多年前在许都的那个午后,那个看似懦弱的少年天子,如今已经成长为令他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对手。
他踱步到窗前,推开窗户,任凭夜风灌入殿内,肆虐不止,吹起一地书帛。
“传司马懿。”曹丕突然对侍从说道。
不多时,司马懿快步走进殿内,躬身行礼:“主公。”
曹丕没有回头,仍然望着窗外的夜色:“仲达,我欲遣你出使大漠。”
司马懿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主公是要联络鲜卑各部?”
“不错。”曹丕转身,目光锐利,“轲比能、步度根、素利,这些人都不是安分之辈。刘榭想要专心经营河北,我偏要让他不得安宁。”
司马懿沉吟道:“自檀石槐死后,鲜卑各部纷争不断,恐怕难以形成合力。”
“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去说服他们。”曹丕走近几步,“告诉他们,若是让刘榭稳定了河北,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现在还有机会,与我联手。”
司马懿微微皱眉:“只是……鲜卑人向来反复无常,恐怕难以信任。”
“我不需要他们信任。”曹丕冷笑,“只需要他们给刘榭制造麻烦。你带着金银绢帛去,告诉他们,只要肯出兵骚扰边境,要多少赏赐都可以。”
“臣明白了。”司马懿躬身,“只是此举恐怕会引狼入室……”
曹丕打断他,阴狠地说道:“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刘榭若是稳定了河北,下一步必定是全力进攻幽州。到那时,我们连引狼入室的机会都没有了。”
司马懿沉默片刻,最终点头:“臣这就去准备。”
曹丕盯着司马懿的眼睛,严肃说道:“记住,此行关系重大。不仅要说服鲜卑人出兵,还要设法离间他们与并州的关系。刘备初到并州,根基未稳,这是最好的时机。”
“臣定当竭尽全力。”
待司马懿退出后,曹丕重新坐回案前,取出几张白纸,开始书写新的部署。
曹丕一边写一边对侍从说道:“传令给诸将,让他们加强边防巡逻。告诉曹真,抓紧训练新兵。再传令给幽州各郡,加紧征收粮草。”
侍从一一记下,快步退出传令。
殿内重归寂静。曹丕放下笔,揉了揉头。
“刘榭啊刘榭,”他轻声自语,“就让我看看,你能否防住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