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国公府,书房内的灯火彻夜未熄。
刘备归来时,已是暮色四合。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遣了心腹老仆,持他的名帖,分别去请镇北将军张飞,以及礼部郎中简雍。
此二人,皆是追随他半生,历经无数颠沛流离、可托付生死的股肱旧人。
关羽已奉命出镇荆州,都督荆襄军事,威震南方,兄弟相隔千里,难以并肩,虽为国事,亦是一憾。
如今能倚为臂膀的,便是这三弟翼德,以及这位虽不以勇武见长,却机敏善辩、长于协调、相交甚笃的宪和了。
张飞最先赶到。人未至,声先闻,沉重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
“大哥!陛下急召,所为何事?可是哪处还有逆贼余孽未清,需要咱们出马的?俺老张正好手痒!”
张飞大步踏入书房,声若洪钟,一身常服也掩不住那剽悍之气。
刘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抬手虚按:“翼德,先坐下说话。”
他目光扫过门外,老仆会意,悄然掩上房门。
张飞这才注意到刘备神色虽平静,但眉宇间凝聚着一股久违的锐气。他心下疑惑,依言坐下。
不多时,简雍也到了。他年纪稍长,久在尚书省任职,步履从容,并不急切。
他先是对刘备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国公。”然后又对张飞微微颔首:“张将军。”
“宪和来了,坐。”刘备示意他坐在张飞对面。
待简雍落座,书房内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刘备没有绕圈子,沉声将今日宫中陛见之事,拣紧要处说与二人听。
从曹丕觊觎河北的阴谋,到陛下对并州局势的剖析,再到以并州牧之位都督并州诸军事的任命与节钺之权。
“……陛下信重,将以河北锁钥相托。然并州之地,情形复杂,非比寻常。我等此去,便是要守土安民,梳理内政,清除隐患,抵御外侮,为朝廷北征做准备,届时一举扫清曹氏余孽。”
二人听完,脸上都露出惊容。
张飞听得须发皆张,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好事,天大的好事!在这洛阳城里,骨头都快生锈了。并州好啊,听说那儿的人悍勇,正合俺老张的胃口!大哥,咱们何时动身?”
刘备微微颔首,却看向一直沉吟未语的简雍:“宪和,你以为如何?”
简雍轻轻捋着颌下短须,缓缓道:“国公,陛下此任,用意深远。其一,确是因国公仁德,为人信服,能抚并州复杂之民情。其二,亦是因国公早年有河北阅历,熟知边事。这三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陛下以此重任相托,却是布局河北棋局的一手。雍观陛下之意,恐非止于并州一隅。”
刘备目光一凝:“宪和的意思是?”
简雍道:“并州乃河北西翼。陛下欲遏制曹丕,必于东翼之冀州、青州,同样安置重臣,与晋阳形成掎角之势,方为万全。”
“陛下今日独与国公言并州,乃是第一步。若雍所料不差,不日当有他人,出镇冀、青。”
刘备闻言,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宪和所见,与我不谋而合。陛下雄才大略,思虑周详。并州之事,关乎全局。于我等而言,唯有将并州经营得铁桶一般,方能不负陛下重托,亦能为将来东翼同僚,奠定胜基。”
张飞听得有些绕,但不妨碍他理解要去大干一场,嚷嚷道:“管他东翼西翼!大哥,您就吩咐吧,俺老张这身筋骨,早就想活动活动了!”
刘备看着这两位老兄弟,心中大慰。他沉声道:
“好!有翼德与宪和相助,我心安矣。陛下已准翼德随我北上。宪和你长于协调,精通律令,并州豪强林立,胡汉杂处,政令推行,非你不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等此去,首要之务,便是整饬军备,巩固关隘,尤其是雁门、壶口等要地。其次,便是抚慰地方,清理吏治。陛下已派人申饬太原王氏,我等正好借势,重整秩序……”
这时的宣室殿内,刘基、霍峻、陈到三人奉诏急速入宫,连同并未出宫的刘晔,四人垂手恭候刘榭发话。
“子扬,仲邈。”刘榭先看向刘晔与霍峻,“冀州,天下重资,北门锁钥。且邺城故地,袁曹遗泽未消,世家观望,曹丕虎视于北。
“朕欲以子扬持节出镇冀州,总揽州政,安抚地方,梳理民情。以仲邈为安北将军,屯于中山,整军经武,严防幽州。”
“你二人,一文一武,当同心协力,替朕守好这河北腹心之地,并与晋阳蜀国公互为声援,不得有误。”
刘晔深吸一口气,立刻躬身:“陛下信重,臣晔敢不竭尽心力,必当绥靖地方,安抚诸族,使冀州成为陛下北向之坚实基业,绝不让曹丕有隙可乘!”
霍峻亦抱拳沉声道:“末将领旨!必当砺兵秣马,加固城防,但有北来之敌,定叫其铩羽而归!”
刘榭点头,目光转向刘基与陈到。
“敬舆,叔至。青州,负海之险,民风劲悍。
“朕拟命敬舆为青州刺史,宣示朝廷德意,抚慰士民,绥靖海疆。命叔至为安东将军,驻军东莱,清剿寇盗,严防幽州及辽东自海上入寇。”
“你二人,一柔一刚,当恩威并施,使青州士民归心,海波不兴,成为屏护兖豫、策应冀并之东方壁垒!”
刘基激动道:“臣必当竭诚效命,广布皇恩,使青州上下,皆知陛下天威浩荡,民心归附!”
陈到话语不多,只是重重一抱拳:“末将在,青州定安!”
翌日,数道诏书接连颁下。
并州刺史严畯、冀州刺史马良、青州刺史袁涣奉诏回京,免去旧职,分别担任大理寺卿、中书侍郎、门下侍郎。
同时,刘备、张飞二人出镇并州,刘晔、霍峻等奔赴邺城,刘基、陈到则前往青州。
一道以宗室和心腹重臣为支柱,横跨并、冀、青三州的军事体系,正式确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