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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太学,县试考场外。

陈泰早早就到了门口,看到人群中既有寒门士子,也有高门子弟,他甚至还看见了颍川荀氏、太原王氏的子弟。

“兄台也是来参考的?”陈泰看到身旁有个衣衫简陋却一直捧着书在读的士子,不由得问道。

那学子抬头,有些不好意思:

“在下陈望,河内温县人士,听闻本次县试与往日不同,心中有些忐忑,不想打扰了兄台,还请恕罪。”

陈泰正要答话宽慰,只听得考场大门缓缓开启,学正喊话:“考生入场!”

一时间,门外众人鱼贯而入,两人被挤了个踉跄,失了踪迹。

待众人坐定,考官分发试卷。但就在考生大打开试卷的一瞬间,压抑不住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塞满了考场。

试卷分为两部,一部为必答题,考察考生对《诗》《书》《礼》《易》《春秋》五经经传的基础,为照顾寒门士子,只用选其中一经答卷即可。

但虽是考察经义,却注重联系实际。

如选《诗》者,或答“《诗》云: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请析之以劝课农桑之法。”

其余各经的题目也都是类似的考法,令不少只知道死记硬背的考生如坐针毡。

而另一部的选答题,更是让人闻所未闻。

“选答题:请择一科作答”

下面分为:

算科:《今有贷人千钱,月息三十。今贷人七百五十钱,九日归之,问息几何?》

律科:《甲盗牛,乙知情而不告,事觉,当如何论处?》

农科:《洛阳地薄,宜种何粟?试言其法。》

工科:《欲制一器,可省人力舂米,当如何为之?》

军务科:《论边郡烽燧之制得失》

陈泰快速扫过这些题目,心中暗道,陛下果然未曾哄我,这科举真是考察实务之试。他沉吟片刻,想起了自己这些年顶着父亲压力苦读的兵书战策,提笔在军务科下作答,一时间运笔如飞。

考场另一个角落里的陈望则是选择了农科,落笔之间也不见半点凝滞。

两个时辰后,交卷的钟声响起,考场内外瞬间炸开了锅。

“这算什么考试,根本就是在玷污圣人之道!”陈望看去,原来是之前见到的太原王氏的子弟,王珲。

“这等考题,分明是要断我们的仕途!”

“听说这是陛下亲自定的题目......”

旁边还有不少望族子弟连连附和。

陈泰暗暗摇头,心想,科举要淘汰的就是你们这些人。

“我倒觉得这些题目出得好!”陈望激动地说,“终于有机会展示真才实学了!”

陈泰心道,这位本家倒是个率直的性子,笑着和陈望聊了几句,转头看见父亲陈群正在不远处与华歆交谈。

陈群面色凝重,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次试题带来的冲击。

“父亲。”陈泰上前行礼。

陈群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声道:“回去吧,三日后放榜。”

当夜,陈府书房。

“今日的试题,你怎么看?”陈群难得地主动问起儿子的看法。

陈泰郑重道:“小子以为,这些题目才能真正选拔出治国之才。只是恐怕会引来不少非议。”

陈群长叹一声:“你可知今日御史台收到了多少投诉?都说这些题目偏离圣人之道,有违取士之本。”

“那华公如何说?”

“华子鱼......”陈群露出复杂的神色,“他只说了一句话:‘陛下要的是能办事的官,不是会背书的儒生。’”

三日后,放榜的日子到了。

太学前的照壁上,榜单徐徐展开。陈泰果然高居榜首,陈望也名列前茅。但让人意外的是,王珲的名字竟然也出现在榜上,而且排名相当靠前。

王珲这个只会无能踢墙的纨绔子弟,竟能高中?

陈泰盯着榜单,眉头紧锁,心中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舞弊!定是舞弊!“一个落第学子指着榜单怒吼。

人群顿时哗然。寒门学子们群情激愤,将榜文围得水泄不通。

陈泰正要开口,却见卫兵快步而来。为首之人朗声道:“奉督察使之命,所有考生暂且留步!“

他看见父亲陈群与华歆并肩从县衙走出。华歆的声音压过喧哗:“经查,本次县试确有舞弊。礼部郎中卫循收受贿赂,私改成绩。“

陈群上前一步:“本官以督察副使之名保证,三日之内,给大家一个交代。“

陈泰注意到,父亲说这话时,手指在微微颤抖,看到他在一旁,示意稍后来见。

片刻之后,太学衙署。

“你可知今日为何要你留下?“陈群背对着儿子,声音沙哑。

陈泰垂首:“儿子明白。王珲之事,牵涉太广。父亲想必是有话要问。”

“何止是广!“陈群猛地转身,“卫循在狱中招供,受贿的不止他一人!”

陈泰震惊地望着父亲。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

“那日你在考场,可曾看见什么异常?”

陈泰仔细回想:“巡场学正曾在王珲案前停留许久。儿子不记得他的姓名,似乎也是卫氏门生”

陈群脸色骤变,却一言不发。

次日清晨,陈泰刚出府门,就被陈望拦住。

“陈兄,听说昨日卫循在狱中自尽了!”

陈泰心头一震。他快步走向御史台,却在门口撞见父亲与华歆正在争执。

“华公,卫循自尽之事,必须彻查!“陈群的声音带着怒意。

华歆神色平静:“陈长文,人已经死了,就不要再牵连其他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好吗?”

“你是打算给别人一个查处河东卫氏、太原王氏这种高门望族的机会,还是想拿几个名士的性命做你得圣恩的梯子,毕竟你儿子可是榜首!”

陈群脸色极为难看,正要反驳,突然听到门外有人进来。原来是宫中内侍。

“陛下口谕,御史大夫华歆、侍御史陈群,即刻诣阙觐见。陈群之子泰,特许随行。”

陈泰注意到,华歆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诧与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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