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深处,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刘榭披着玄色大氅,在贾诩和赵云陪同下走过阴冷的通道。
在最里间的刑讯室内,三人被分别缚在刑架上。
裴茂垂着头,花白的头发散乱不堪。丁仪虽然衣衫破损,却仍昂首挺胸。刀疤汉子则沉默不语,眼神阴鸷。
刘榭在太师椅上坐下,目光首先落在裴茂身上:
“裴侯,你曾是斩杀李傕的功臣,朕亲封你为列侯。为何要同他们一道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裴茂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悔恨:
“罪臣糊涂……只因陛下推行新政,限制士族特权,罪臣便心生不满……”
“好一个心生不满!”丁仪突然冷笑打断。
“裴公何必如此卑微?成王败寇罢了!若是我们在城中起事得手,此刻坐在龙椅上的未必还是你刘榭!”
刘榭不怒反笑,目光转向丁仪:“丁正礼,你倒是坦率。那你可知道,曹植如今在幽州的处境?”
丁仪神色微变:“子建公子雄才大略,自然……”
“自然什么?”刘榭打断他,“自然被曹丕软禁在府,终日借酒浇愁?”
“你胡说!”丁仪猛地挣扎,铁链哗啦作响。
贾诩冷不丁拿出一封密报,在丁仪眼前晃了晃:
“这是三日前从幽州传来的消息。曹丕已经以结党营私的罪名,将曹植囚禁在府中。”
就在丁仪死死盯着那封密报时,刘榭转向刀疤汉子:
“这位好汉,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吗?”
刀疤汉子缓缓抬头:“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贾诩上前一步,道:
“陛下,此人身份已经查明。他本名曹勇,是曹操的远房族侄,几年前就被安插在洛阳,以商贾身份为掩护。”
刘榭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曹操早就在洛阳布下你这枚棋子。”
曹勇冷哼一声:“曹公雄才大略,岂是你能揣度?”
“可惜啊,”刘榭轻叹,“你的曹公已经病逝蓟城。更可笑的是,曹丕早就知道你的身份,却一直装作不知,任由你为曹植效力。你可知这是为何?”
曹勇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因为曹丕就是要借你之手,让曹植将手下之人空耗在朕的洛阳,让曹植无力与他曹子桓争夺储位。如今曹植被软禁,你这位忠臣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丁仪突然狂笑起来:“好一个曹子桓!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枉我还在洛阳为他曹氏奔波!”
刘榭注视着他:“现在你明白了?你所效忠的,不过是一场兄弟阋墙的闹剧。”
丁仪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刘榭:
“即便如此,我也绝不会向你屈服!汉室气数已尽,这是天命!”
“天命?”刘榭站起身,走到丁仪面前,“当年董卓也说汉室气数已尽,袁术也说自己受命于天。如今他们在何处?”
丁仪咬牙切齿:“你不过是一时得势……”
刘榭打断他:“你们在太学煽风点火,可知道寒门士子、贩夫走卒如何评价新政?”
“朕让他们流血就能受赏、立功就能当官,让他们摆脱了被你们这些清谈贵族吸血的日子!天下黔首,无不感念我大汉之恩德!”
丁仪一时语塞。
“你说汉室气数已尽,可知道为何朕能三造大汉?不是因为朕有什么天命,而是朕知道,这天下最重的不是天命,是民心。你们士族把持仕途数百年,可曾想过给寒门一条活路?”
丁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朕不杀你。”刘榭出人意料地说道。
丁仪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头。
“你不是心心念念要效忠曹植吗?”刘榭语气平静,“朕就成全你。将你送回幽州,让你亲眼看看你效忠的主子现在是什么下场。”
丁仪浑身颤抖:“你……你这是要让我生不如死!”
“比起你谋划的叛乱,朕已经格外开恩了。”刘榭直视着他的眼睛。
刘榭再看向曹勇:“而你既然选择了做曹家的死间,就该有赴死的觉悟。三日后处斩,悬首示众。”
曹勇惨笑一声,并不回话。
刘榭再次看向裴茂,只见他颤抖着说道:“罪臣愚昧……只顾着士族利益,却忘了天下苍生,忘了陛下恩德……”
刘榭沉默片刻,对贾诩道:“取纸笔来。”
待文房四宝取来,刘榭挥毫写下手谕,然后对裴茂道:
“裴茂,你虽犯下大逆之罪,但念在你曾有功于社稷,又是受奸人蛊惑,朕赐你一个体面。”
他示意狱卒解开裴茂的束缚,等旁边侍卫递上酒杯,说道:“这是朕特准的鸩酒,饮后可无痛而终。你的家眷,朕会从轻发落。”
裴茂颤抖着接过酒杯,泪水滴入酒中:“罪臣……谢陛下隆恩!愿来世再报陛下宽恕之恩!”
他一饮而尽,面色安详。
但等了片刻,裴茂预想中的死亡并未到来,他惊异地睁开双眼,看向刘榭。
刘榭笑道:“裴侯,你毕竟没真干出什么大逆之事,刚才喝了那酒,就当死过一回了,今后,好好待在你的庄子里吧,别出门,也别会客,朕保你一个安稳的晚年。”
裴茂老泪纵横,五体投地,让人看不清脸,只听见呜呜声传来。
走远了些,贾诩低声道:“陛下宽宏,只是放丁仪回幽州,恐怕……”
刘榭微微一笑:“文和觉得,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败军之将回去,曹丕会如何待他?”
贾诩恍然:“陛下圣明。曹丕生性多疑,必不会轻饶丁仪。此举既可显陛下宽仁,又能让叛党内部生出嫌隙。”
赵云忍不住问道:“陛下,若是曹丕直接杀了丁仪,怎么办?”
“无妨,正好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看看,这就是背叛朕的下场。”
“随朕去看看杨德祖吧,毕竟是杨太尉的儿子,朕也不能太过苛刻。”
《新汉书·曹操传》:曹操,字孟德,沛国谯人。……十九年春,兵败,退据幽州。十二月,病笃,召子曹丕、曹植,诫曰:“勿效袁氏兄弟相残。”言毕而逝,年六十。丕秘不发丧,幽禁曹植于府,遂自立。中祖得报,立汉故征西将军曹侯墓以悼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