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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陆听潮将筐里最后一条鱼扔进河里,拍了拍手,满意地点点头:“今日放生一百条鱼,水洗蛋蛋,功德无量。”

钱万贯在一旁好奇道:“水洗蛋蛋是啥?”

“口误,是随喜赞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经过我的实验,买鱼放生,确实能刷功德。”

青云宗传下的功法名为《功德经》,顾名思义,就是通过积累功德来转化修为,以此弥补灵根资质不足的缺陷,是名副其实的神仙功法。

钱万贯恭维道:“还是陆小弟思维活络,我怎么就没想到,放生鱼也有功德。”

陆听潮淡然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鱼的命也是命,救人有功德,救鱼当然也是。”

“不过,还是人的命要值钱得多。我试过了,给乞丐一个馒头,功德就抵得上半条鱼。”

钱万贯盘算道:“一个馒头一文钱,一条鱼十文钱,这性价比不太行啊。”

陆听潮瞥了他一眼:“有钱我能随便买成千上万条鱼,青云县你哪能找到这么多乞丐?这叫产品市场饱和,想扩大规模,就得开发新市场。”

钱万贯一拍大腿,“说的也是,哪怕利润再低,只要有的赚就值得,陆小弟你这经商天赋也不低啊。”

陆听潮又笑眯眯地补充道:“此外,钱老板有一个误区,一条鱼十文钱,这是普通人买来吃的鱼。小鱼苗的命,和大鱼的命,给的功德是一样的。”

钱万贯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说……”

远处,一位隐在树下的老者,听着这两人从放生功德一路讨论到水产养殖,忍不住摇头失笑,低声感慨道:“不愧是你。”

“等我们做大做强,凡境九个品阶指日便可跨越,将来就是突破通仙境也未必不可能。”

陆听潮正说到兴头上,突然神色一僵,脑袋猛地一抖,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有些沮丧:

“……可惜啊,空有这些好点子,我却身无余财。我家娘子为了凑够那一万两入门费,几乎把家底都掏空了。”

钱万贯也被勾起了愁绪,叹气道:“唉,谁不是呢!我爹为了我,连给他自己备下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就在这时,陆听潮猛地眼睛一亮,兴奋道:“对了!我想到个来钱快的法子!我记得好像把沙子用高温烧融,就能炼制出像宝石一样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他又是神色一僵,脑袋一抖。

“……不对,我是说,我会设计衣服,保证能风靡整个夏国!”

紧接着,他脑袋又是一抖。

“我要写书,我要写一本传世名著,名字就叫《西游……”

“我要……”

“我……”

过了好一会儿,陆听潮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脸茫然地看着钱万贯问道:“我要干什么来着?”

“我哪知道你要干什么!天都快黑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吃饭吧。”

回去的路上,陆听潮一直不自觉地扭着脖子。

钱万贯忍不住问道:“陆小弟,你脖子不舒服?”

陆听潮一边继续扭着脖子,一边纳闷地嘀咕:“可能是昨晚睡落枕了。”

“落枕不是早上起来就疼吗?你这怎么到傍晚才开始?”

“是啊……怪事,真是怪事。”

……

吃饱喝足,陆听潮独自在黄昏里漫步,摸着已经没有多少余银的腰包,他忍不住唉声叹气。

正发愁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路边地上躺着一张银票,面额五十两。

他心头一跳,想起自己刚好差这几十两就够买一瓶补气丹。修行之路,一步慢步步慢,这五十两简直是天降甘霖。

他左右一张望,见无人注意,便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脚下轻轻一踩,顺势弯腰装作整理鞋履,手腕一翻,银票已悄无声息滑入袖中。

天降横财,陆听潮心情大好,忍不住哼起了小调:“哈基米南北绿豆……”

可他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一个汉子怒不可遏:“我变卖祖产才凑出这五十两!你说丢就丢了?你怎么不把自己也丢了!”

旁边的妇人泣不成声:“就在这儿丢的,肯定能找到,肯定能的……”

陆听潮脚步一顿,默默从袖中摸出那张尚带体温的银票,手腕一抖,让它轻飘飘落回路边不远处,随即快步上前,故作惊讶地指向那边:“二位,你们是不是在找这个?”

夫妻俩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顿时扑了过去,紧紧攥住银票,对陆听潮千恩万谢。

那妇人情绪激动,脱口而出:“多谢恩人!这可是我孩儿的买命钱啊!”

陆听潮眉头一皱:“买命钱?怎么回事?”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最终丈夫咬牙低声道出实情:他们的儿子两日前被人贩子拐了,黑水帮的一个帮众找上门,说给五十两,就能帮他们把儿子赎回来。

陆听潮立刻听出问题:“这不就等于承认孩子就是他们拐的吗?为何不报官?”

“没证据啊仙师。”

妇人泪流满面,“黑水帮势大,官府怎么会为我们小民得罪他们?要是报了官,我儿子就真的回不来了……”

他们苦苦哀求陆听潮千万别插手,怕节外生枝。

陆听潮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他并未走远,而是隐在暗处,冷冷地看着这对夫妻与一名獐头鼠目的帮众完成了交易。

那帮众假惺惺地将孩子交还,天真无邪的孩子还抱着他的腿,感谢他从坏人手里救了自己,全然不知眼前他以为的英雄,正是与坏人一伙的。

陆听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默默脱掉了身上代表青云宗身份的道袍。

……

王老五摸着怀里刚到手的五十两银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分掉四十两,自己还能落下十两。

五两拿去醉仙楼好好吃两顿,剩下的……嘿嘿,春香楼的青花姑娘,两日不见,怕是早就想我了吧?

正想着,他眼角瞥见路边一个书画摊前站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

那人看中了一幅画,掏出一锭不小的纹银,似乎很想买下,但几番讲价,摊主却不肯让步。

年轻人最终叹了口气,面露遗憾地将银子收回腰包,转身离开。

王老五顿时眼睛一亮!

根据他的经验,真正有背景的人都不屑于讲价,那会让他们觉得掉身份。

这种有点小钱却又不是大富大贵的主儿,正是他这种地头蛇最喜欢下手的肥羊。

他悄无声息地尾随上去,趁那年轻人似乎在欣赏街景有些分神,熟练地靠了过去,手指如电,直探对方腰包……

谁知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一股巨力传来,疼得他差点叫出声。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用尽全力竟无法挣脱分毫。

“哎哟!你干嘛啊!”王老五被当街抓个正着,心知踢到了铁板,慌忙扯起虎皮当大旗:

“小子,看清楚!爷爷是黑水帮的人!你敢动我,不想在青云县混了?”

那年轻男子,正是陆听潮。

他闻言非但不怕,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黑水帮?很了不起吗?我是青云宗的,惹你怎么了?”

青云宗三个字如同冷水浇头,王老五瞬间面如死灰。

黑水帮未必真怕了青云宗,可他王老五只是个最底层的小喽啰,而对方这力气,毫无疑问是修仙者。

帮里怎么可能为了给他这种小角色出头,就贸然与青云宗交恶?

“仙师!仙师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

王老五变脸比翻书还快,连忙掏出那还没焐热的五十两银票,恭敬奉上,“这……这是小的孝敬您的,一点心意,求仙师高抬贵手!”

陆听潮伸手接过银票,笑了笑:“你小子,还挺懂事。”

王老五如蒙大赦,点头哈腰:“那……那仙师,小的这就滚,绝不脏了您的眼……”

他刚要转身,却听陆听潮声音陡然转冷:“我有让你走吗?”

王老五彻底懵了,这仙师怎么出尔反尔?不等他反应过来,已被陆听潮反剪双手,直接押往县衙。

陆听潮很快找到了那对夫妻,将五十两银票塞回他们手中,只简单说道:“钱拿回来了,是我从那混混身上黑吃黑抢的,不必担心黑水帮找你们麻烦。”

看着失而复得的家当,夫妻俩感激涕零,几乎要跪下磕头。

听着他们真挚的感谢,陆听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和喜悦,比修为精进似乎还要快意几分。

然而,这份好心情仅仅持续到第二天晚上。

陆听潮走在回宗的山间小路上,隐约听到前方树林里有几人压着嗓门交谈。他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靠近,借着月光,看清其中一人赫然就是那个本该在牢里的王老五。

只听王老五骂骂咧咧:“真他娘倒霉!幸好哥几个凑钱打点了官府,不然还得在里面蹲着……”

旁边一人催促道:“别废话了,亲兄弟都要明算账,钱怎么还?赶紧想办法!”

王老五啐了一口:“老本行呗,不过咱们管的这两条街,有点家底的都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穷鬼,砸骨头也熬不出几两油。”

“那怎么办?”

王老五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厉:“还能怎么办?那些穷鬼反正也赎不起崽子了,直接撕票!拆零散了,卖给那些修炼邪功的魔修!”

远处,隐在树影中的陆听潮,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山林深处一片新土微微隆起。

陆听潮将最后一铲土拍实,又搬来几块山石压在上面,确保看不出痕迹后,才转身离去。

更远处的山岗上,一直悄然旁观的老者望着这一幕,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消散在夜风之中。

……

午夜,陆听潮从睡梦中猛然惊醒,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在脑海中破裂,无数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这几日发生的种种怪事,此刻都清晰地浮现眼前,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被轻易忽略。

是谁在操控他的意识?

不,这绝非针对他一人,整个青云县似乎都在某种存在的掌控之中,难道是青龙所为?

正当他心绪翻腾之际,才骤然察觉房中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静坐桌旁,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望着陆听潮,眼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声音沙哑却透着莫名的熟悉:

“伏羲,别来无恙啊。”

……

夏都王宫。

宫廷乐师奏着雅乐,舞姬们长袖翩跹,而高踞龙椅之上的,却是一位身形娇小的白发少女。

不知情者或会以为这是位沉溺声色的昏君,唯有昏君歌舞团的众人明白,这位殿下是在处理繁重朝政的间隙,还在分神指点她们。

即便如此,乐师们心中也不免暗忖:自从世子闭关后,代为执掌朝政的世子妃,威仪日重,那不经意间流露的气度,已颇有帝王之风……

当然,这话无人敢说出口。

恰在此时,一名宫女躬身入内禀报:“世子妃,人已带到。”

白朔雪微微颔首,挥退左右,殿内只剩下她与一位随后进殿的青衣少女。

那少女快步上前,轻声问道:

“师父,您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白朔雪挑眉道:“这几日不好,习惯了夜夜笙歌,都食髓知味了,突然断掉,你觉得我能好吗?”

苏幽漓一听就知道师父又在跟她开玩笑了,无奈道:“师父,我是说,我没连累你被迁怒吧?”

“你刺王杀驾,害得我天天被刺,你说连没连累?”白朔雪端起茶盏,语气平淡。

苏幽漓心里嘀咕着,一月不见,师父怎么满嘴都是荤话?

“你不是嫁的世子吗?”

“儿子替爹报仇,有问题?”

“师父!”苏幽漓跺脚,“别闹了,说正事呢!您当初不是说要嫁夏王吗?怎么我到夏都一打听,听说你成了世子妃。”

“说了,都怪你,害我被迁怒了。”白朔雪放下茶盏,似笑非笑,“没嫁成想嫁的,只好找他儿子当代餐了。”

苏幽漓听得目瞪口呆,嫁不了爹就嫁儿子?这关系也太乱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政治联姻本就不是儿戏,所谓代餐肯定是玩笑,夏王迁怒倒或许是真的,所以才换了联姻对象。

只是苏幽漓从小被师父带大,对其语气一清二楚,明白她此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这段婚姻还算满意,心里一块大石这才落了地。

“说吧,找我何事?”白朔雪重新拿起朱笔。

苏幽漓犹豫了一下,将听雨山庄解散与娘亲隐居之事说了出来。

白朔雪笔尖一顿:“你是想找我来求情,可我在夏宫人微言轻,世子不信任我,根本说不上话。”

苏幽漓疑惑地看向正在被批阅的奏章:“不信任还能让您批阅奏章?这不是对您很放心吗?”

“知道我深受信任,你还跟我说这个,就该把你这小兔崽子诛九族!”

白朔雪抓起书卷就敲她脑袋,苏幽漓缩着脑袋边躲边喊:“诛我九族,师父你是我养母也跑不了!诶,别打了,别打了,我也没让师父你求情。”

白朔雪停下动作,“那你想做什么?”

苏幽漓答道:“我不愿让师父为难,只要师父把仙舟借我,我自己去寻找娘亲隐居之处。”

白朔雪眸光微沉,听雨山庄与青云县隔得不算远,苏幽漓回去,搞不好会误入其中。

“不借。”

“为什么?”

白朔雪抄起书卷又打了过去,“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还管不了你了!”

然而这一次,书卷却被一只纤纤玉手稳稳抓住。

苏幽漓抬眼时,眸中已化作一片璀璨金色,神情淡漠如霜:“让她去。”

白朔雪立即垂首,恭敬应道:“是,师尊。”

金色褪去,苏幽漓眨了眨眼,刚恢复神智就听见师父淡淡道:“随你。”

“多谢师父!”苏幽漓喜出望外,差点跳起来。

然而达成目的后,她却磨磨蹭蹭不肯告退,眼神飘忽,欲言又止。

白朔雪看着这小徒弟扭捏的模样,哪会不知道她肚子里憋着坏水,无奈叹气道:“别憋着了,有话直说。”

唉……这孽徒到底是跟谁学的这般顽劣?

哦,是跟我学的,那没事了。

苏幽漓立刻凑近,笑嘻嘻地说:“师父,自从听说您成了世子妃,我就一直想问了,我名义上是夏王的妃子,那师父您现在是不是该喊我一声母妃?”

“哎哟!别打了!师父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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