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山光凝紫,枫叶摇金。
天枫坊市因山上大片的枫林而得名,是一座散修汇聚的坊市。
虽然没有大的宗门和家族插手经营,这座坊市的建筑风格却十分规整,甚至各家店铺的牌匾除了名字不同外,形状大小颜色等都没有区别。
只因这里是越国三宗之首金一道的治下,距离金一道本山金禹山也只有五百里远。
金一道几百年来双管齐下,不止修仙界的势力不断扩张,如今已占据半壁江山;凡俗界也积极入世,在百姓面前显过不少神迹,甚至遣出筑基修士入朝出任国师,得益于这些年越国风调雨顺,金一道在凡间的威望很高。
金礐上人御下甚严,因此金一道的规矩也多,竟然连散修坊市建成什么样子都有明确规定。
此时天色将晚,坊市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五十六岁的冯东老是位炼气符师,因为今日生意不错,一天下来摊位上的灵符几乎已全部售出,又送走了两位客人后,忍不住拈起胡须,朝着隔壁摊位的邻居笑道:
“范老弟,老哥我昨日符画的不够,今天可不陪你了,待会儿得去找叠翠楼的柳仙子喝两杯喽。”
他口中的范老弟名叫范青,是位三十二岁的炼气六层修士。
范青眼瞅着平日的难兄难弟得意起来,也不着恼,笑道:
“我听说那柳仙子练有一门房中秘术,合体之时吸精吮髓,您老这一把年纪了,能受得了么?”
“什么话?!老哥我可是叠翠楼的常客!”
“常客?那上回去是一年前还是两年前啊?”范青哈哈笑道。
冯东老也不尴尬,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
“没辙啊,咱俩要是像常老弟那样会炼丹,可不就不愁灵石了么?”
俩人之间其实还有一个摊位,只是摊主经常不在,偶尔来出一次摊,也很快就卖完走人。
范青扭头看了眼身旁空荡荡的摊位,深以为然,点头叹道:
“男怕入错行啊!”
他卖的是一些毒虫毒粉以及解毒用的药丸药粉,生意向来比较一般,负担这坊市中的固定摊位费用其实有些勉强,但又不想每天去和来路不明的散修抢摊位,只得硬着头皮租了下来。
范青说完话抬起头,正看到远处的一个年轻修士,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着,转头对冯东老笑道:
“说人人到,常兄弟来啦!您老敢不敢跟我赌一把,看看他的丹药几时卖完?”
冯东老一边伸头顺着范青的目光去看,一边嗤笑道:
“这有什么好赌的?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呗,他的丹药品质既好,价格又比九丹堂便宜,要不是他卖的少,九丹堂早就找上门来了。”
“那倒也是,”范青沉吟片刻,笑道:
“咱们就赌这个,若他半个时辰能卖完,便算我赢,否则都算您老赢,小赌怡情嘛,彩头就按五灵石算,如何?”
冯东老有些意动,思量了几息,最终还是摇头道:
“不赌不赌,好不容易挣来的灵石,输了太糟心。”
范青大失所望,啧了一声,“想赢您老几颗灵石,还真是难。”
说话间那年轻修士走上前来,进了中间的摊位,朝着两人拱手道:
“冯老哥,范大哥,数日不见,两位可好哇?”
冯东老笑道:“还是那样,常老弟放心,饿不死人。”
“常允兄弟,这次炼了什么丹药,快给我看看。”范青整日捣鼓毒虫草药,心里却想着丹毒一家,只可惜自己太穷,否则也要去学炼丹。
这年轻修士就是张允了,他如今化名常允,还在天枫坊市租了住处和摊位。
他一年前护送尹韶雨去了湖阴城,临走前留了些灵石给她,随即一路南下,深入金一道腹地,最终选了这个散修坊市落脚。
青羽宗的手绝对伸不到此处,再者也可以随时去金一道的坊市交易一些珍稀之物,顺便探听消息。
三个人相识快一年了,张允听范青问起,答道:
“还是合气丹、聚气丹…对了,多了我新炼成的一味‘培元丹’。”
张允说话间熟练地将摊位支起,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五个瓷瓶摆好,旁边再摆上对应的木牌,便等顾客上门了。
范青奇道:“培元丹…是什么丹药?听着和以前的不一样啊。”
张允解释道:“顾名思义便是固本培元,适用于受了内伤或是元气有损的炼气修士。”
他强行筑基留下了真元根基不足的隐患,弥补之法本该由李绛寒告诉他,但如今显然不可能了。
那司马承举或许也知道,但张允知道这人必然不会轻易告诉他,还是要答应他的条件作为交换。
张允不愿再受制于人,于是这一年来他四处搜寻修复根基的丹药和丹方,培元丹便是其中一种。
拿到丹方之后他炼成一炉得了共有八颗丹药,服了一颗发觉这丹对筑基修士效用微乎其微,失望之余,只能拿出来卖掉。
范青听了他的解释,哈哈一笑道:
“固本培元?老冯,看来是常兄弟特意给你炼的,还不通通拿下?我叫常兄弟给你打个折扣。”
“哦?怎么回事?”张允不解道。
冯东老笑骂了两声,开始收拾东西,范青便把他要去叠翠楼寻欢的事给张允说了。
张允听罢也笑道:“冯老哥难得这么早收摊一次,去玩个尽兴也好,若是身体有不适之处,尽管找我取丹药,不收你灵石。”
冯东老不理会他两人的揶揄,边收拾边摇头道:
“我跟他开个玩笑罢了,叠翠楼是不去了,趁着这两天东西好卖,我得回去多画些灵符,把今年房租摊位的灵石挣到再说。”
范青听了呵呵一笑,张允却心里一动,心想此老的灵符由于品阶不高,平日并不好卖,像今天这般黄昏时便已售罄的情况实属罕见。
“冯老哥,这两天莫非有什么大事发生?”张允问道。
修士平时对灵符的需求不大,买来无非是未雨绸缪,冯东老的技艺若没有突飞猛进,那他生意变好必然是因为有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