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是碧树红花,满山如绣,一面是高崖耸立,飞瀑流泉,中间捧出一座三层高的琼楼玉殿。
奕玄子收起拂尘,上前两步躬身道:
“参见绛寒师叔,奕玄子带炼气九层弟子张允前来拜见。”
“你回去罢,张允留下。”
女子声音的清冽悦耳,如同山泉叮咚作响,从楼中不疾不徐地传出,宛如随风轻轻飘至。
“是。”
奕玄子恭恭敬敬地退了回来,转过身时对张允轻轻点头,什么也没说,随后驾起拂尘驶入云海。
张允不知道是否该学着奕玄子那样上前参见,正低头犹豫之际,余光瞥见前方一道白色的人影缓缓而来。
他当机立断,忙顺势躬身道:
“青乌峰弟子张允,拜见师叔祖。”
绛寒真人从他身畔经过一直走到崖前,极目远眺茫茫云海,半晌才开口道:
“张允,上次在青元峰德熙殿,我看你才炼气五层不久,想不到这短短五年,你便已突破炼气九层,将要着手筑基了,是借了丹药之助么?”
青羽山上并不乏天资过人又勤奋努力的弟子,却不是人人都能像他这样进境神速,张允知道时日一长难免引人生疑,早就找好了理由。
“是,尉迟师伯生前曾传了我一些炼气期丹药的炼制法门。”
炼气期的丹药如合气丹、遂元丹等用于日常修炼,不算是什么稀罕的丹药,丹方在黑市也能买得到,张允将炼好的丹药拿去宗门坊市出售,不少弟子都知道。
绛寒真人也不在此处深究,轻声道:
“除了丹术,尉迟师侄还和你说过什么?”
张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低头沉思片刻,才答道:
“师伯曾多次告诫弟子修界局势动荡,嘱咐我勤加修炼,争取早日筑基,如此才能为宗门出力。”
“好,”绛寒真人背对着他,柔声道:
“宗内的资粮有限,无法照顾得到每个弟子,我已你准备好了筑基丹,你有几成把握筑基?”
张允闻言大喜,片刻又是一怔,心想绛寒真人应当清楚他如今的修为还不到炼气圆满才对,解释道:
“弟子现下刚突破炼气九层不久,还需一到两年的时间将法力修炼至圆满,到那时应当有五六成把握。”
“五六成…足够了,不过却不必等到两年后了,我为你另备了一味灵药,服用炼化之后你的修为可以短暂的达到炼气巅峰,趁着这段时间,你便服用筑基丹突破吧。”
张允听得一愣,得到筑基丹虽然惊喜,但不意外,然而这强行筑基却闻所未闻,说没有代价他是不信的。
女金丹的语气很轻,这让他有勇气问出自己的疑问:
“弟子斗胆请问师叔祖,如此筑基是否会留下后患?”
绛寒真人沉默片刻,轻声道:
“你的心思很快,后患…自然是有的,筑成的道基真元会稍有不足,但你不必担忧,有宗门支持,事后再弥补并不难。”
“况且你要记住,不完美的筑基也是筑基,与炼气修士之间有云泥之别。”
张允当然知道筑基和炼气之间的巨大鸿沟。
如果修仙求长生是一条逆天之路,炼气修士只能算是摸着了路的边缘,而筑基修士却是真正踏在了这条路上。
炼气修士中九成无缘筑基,而现在筑基的机会就在眼前,说不心动是假的,但张允的理智还在,他本就不是急功近利之人,更何况在修炼一道更是谨慎。
“弟子…想选择更稳妥的法子。”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虽然低着头,他能感觉到绛寒真人正回身向他走来。
“你以为我和你解释了这一切,是在征求你的同意,但其实并不是,”
她的声音从柔和变得清冷,充斥着上位者的不可置疑:
“非常时行非常事,希望你能理解宗门的难处。”
张允心头一阵苦涩,更多的是不解:为什么如此急切的要让他筑基?
难道青羽宗所面临的局势已经崩坏到两年时间都没有了么?
他并没有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和金丹修士讨价还价,是绛寒真人之前的耐心,给了他一种错觉。
这一句话让他清醒过来,看清了自己的处境,抛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反抗想法,逐渐冷静下来。
他知道筑基后自己才有价值,既然如此那就筑基!世上多得是天材地宝,真元有缺的问题再难,终归不是无法解决。
张允决定答应下来。
“我知道你在追查一件事,筑基之后你会有知道的资格。”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张允心里又是一震!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平静地道:“弟子全听师叔祖安排。”
说完这句话,他的肩头突然一紧,身边的各种景色闪电般略过,快到他的眼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颜色。
“好快的遁速…”
他心里默念了一句,金丹期的修士无需借用任何法器,可直接身化遁光飞行,速度比筑基修士的御风飞行快到不知哪里去了,这才是上天入地般的神通。
心里这样想着,入眼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他先是以为来到了云层之中,又觉得不对,起初分明是被提着向上飞行,忽的察觉脚下踩实,眼前一切又逐渐清晰起来。
白雪皑皑,罡风呼啸。
他站在了青羽峰的最高处,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巅,这里的灵气浓郁到极点,却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洞府,洞口上方写着两个古朴自然的篆字——无涯。
绛寒真人又恢复了不带一丝命令的柔和语调:
“你今日先在洞府中打坐休息,将内外调和圆满,明日我会再来。”
“是。”张允回身一礼,抬头时,雪山绝顶的景象一览无余,却没看到绛寒真人的身影。
他深吸了口气,从容步入无涯洞,身后的石门缓缓闭合。
……
洞外。
黑白两道身影同时现出。
黑袍人看了眼紧闭的洞府,低声道:
“师姐跟他解释了这么多,心里可是好受些了?”
见绛寒真人摇头不语,他又嗤笑道:
“我就说这事不用你管,我自己动手便好,这几年下来我早就轻车熟路了,左右是最后一个,你何必来凑热闹?”
绛寒真人转头看着相处了两百余年的同门师弟,眼中闪过诸多复杂神色,最终黯然闭上双眼,化作一道白光远去。
黑袍人的笑容慢慢消失,脸色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