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大阵之前。
两名值守的内门弟子将张允拦下,拱手道:
“张师兄,掌教真人有令,要你一回来立刻去青元峰德熙殿见他。”
张允疑惑地道:“掌教真人召我何事,二位师弟能否透露一二?”
两人一齐摇头,张允飘身上前,每人打点了两颗灵石,退回原地微笑道:
“小小心意,算是我请两位师弟喝杯灵茶。”
两名内门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道:
“我二人实在不知道,不过据说内门大阵各处入口的同门师兄弟都得了传令,无论张师兄从哪一处入阵,都是一样。”
张允思索片刻,自问没做什么触犯门规的事,也不心虚,点头道:
“多谢师弟,既然掌教急召,我这便去了。”
两人齐声道:“张师兄慢走。“
张允催动法器,快速朝青元峰方向飞去。
印象中掌教奕玄子是通情达理的长者。
两年前在内门碰见过他一次,张允照规矩止住法器行礼,想不到奕玄子还记得他,停下来夸他进境不错,三灵根的资质修炼如此迅速实在是难得。
一路畅行无阻,到了德熙殿前,守在殿前的弟子显然也收到指示,无需通传,直接带张允去了奕玄子起居的后殿。
张允这是第二次来,德熙殿没有变化。
五年前那天深夜,他跪倒在十几名筑基修士之下,接受质询的场景历历在目,还有后来金丹真人驾临,他连头都没敢抬起来,心里想的是能全身而退就已经很知足了。
如今筑基离他已经不那么远了,相信不久后再见到奕玄子,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拱手叫一声掌教师兄即可,而不必行大礼叩拜称掌教师伯。
神思浮想之际,已到了奕玄子的房门前,带路的弟子停下脚步,躬身道:
“禀掌教真人,张允张师兄到了。”
房里传出奕玄子温润和蔼的声音:
“哦?进来吧。”
张允深吸了口气,伸手轻轻推开房门,看见轻袍缓带的奕玄子斜坐在榻上,左手卷起一本古册正看得入神,右手端着一盏灵茶往嘴边送。
他回神掩上门扉,躬身道:
“弟子张允参见掌教师伯,恭祝师伯神通精进,早证大道!”
说罢便要下拜,却见奕玄子将杯盏放落,笑道:“免礼罢。”
“是,不知掌教师伯召我前来,有什么吩咐?”
奕玄子手不释卷,起身踱步而来,温声道:
“也没什么吩咐,你是尉迟师弟一脉留下的孤苗,平日我知你修炼刻苦,也不想着管你什么,不过最近你一直不在山上,想是有些私事要忙,如何,如今可忙完了?”
“这…”
张允想不到自己的行踪奕玄子竟然清楚,还好听口气是不愿他心有旁骛,耽搁修炼,看来对他颇有期许,但方觉贤的事尚无头绪,是否要将这事告知奕玄子,他犹豫起来。
奕玄子见状呵呵一笑,摆手道:
“无妨,我本以为你不在山上,多少要荒废修炼,想不到你已突破炼气九层,看来是我多虑了,既然你如此自觉,什么事我也不多问了。”
张允松了口气,恭声道:
“多谢掌教师伯教诲,弟子一定谨记在心,须臾不忘。”
心中不由得想到筑基丹来,奕玄子身为一宗掌教,掌管着筑基丹的分配,他既然如此说法,足见十分看好,自己的那枚筑基丹有希望了!
奕玄子“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随后将书放在一旁,负手出了房门:
“跟我来吧。”
张允心里砰砰直跳,忙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奕玄子。
出了后殿,奕玄子的袖中飞出一道白光,转眼间幻化为一柄两丈来长的巨大拂尘,银白色的尘丝根根分明,在风中轻轻飘动。
张允也不多问,跟着奕玄子跳上拂尘,德熙殿在脚下迅速变小,他转头去看,拂尘笔直地向前飞去,远处一座直入云中的高峰赫然在望,青元峰、青乌峰这些内门主峰与它一比,顿时矮了一头不止。
“青羽峰…”
张允喃喃道,他当然知道这座只有历代金丹修士才能居住修炼的灵峰,据说内门大阵的阵眼也在上面,有金丹修士坐镇其中,元婴修士也无法从阵外强行攻破。
青羽宗的元婴祖师在上面寿终坐化,留下道统;两千年来无数金丹真人在上面突破失败,身死道消;如今还有两位真人在上面勉力支撑,与金一道相抗衡。
“不错,正是青羽峰。”奕玄子柔声道:“不必担心,对你是好事。”
“莫非是去面见老祖?”
奕玄子点了点头。
张允心底一沉,他是发过轮回血誓给司马承举的。
金丹老祖的事迹,向来是同门们闲暇之余最热衷的话题,虽然只是些陈年往事,张允也从来不敢多听,每次都找借口远远避开。
但他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只要自己还留在山上,总有得到消息的那天。
奕玄子的态度分明有心栽培于他,带上青羽峰面见老祖更是格外恩宠,可他却回头就要将消息卖与外人,张允感觉喉咙里堵得难受,涩声道:
“是…哪位老祖?”
“是绛寒师叔,”奕玄子面带神往,轻声道:“你到时便叫李师叔祖吧。”
张允心里那口气松了些,却不敢完全松掉,虽说是去拜见绛寒真人,但也难保初阳真人一定不在场,他却不敢再细问下去。
忐忑的心绪渐渐平复,他才想起龙乡观的事来,便将在归龙山所见一一道来。
奕玄子听完面色凝重,点头道:“我知道了。”
张允便不再说话。
奕玄子的拂尘尾巴拖着长长的白光,绕着青羽峰盘旋而上。
穿过了如飘带一般的层层白云,张允才发现青羽峰显露在门人眼中的,只不过是它的三分之二。
此时飞临云层之上,只见云海茫茫,青羽峰便如云海中的一个小小孤岛。
一阵天风吹过,云海顿生波涛,云团上下翻扬间碎成漫天白絮,少时风静云歇,又缓缓往一起靠拢,只有青羽峰一任浪骇涛惊,兀立不动。
张允正看得心潮起伏,奕玄子的浮尘缓缓落在一处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