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对着清单也将这些药材分成三类,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青南坊市。
他先到了浮萍居,与杜烟荥相见,谢过她居中牵线的恩情。
这女子客气的很,坚决不肯收灵石,最后只好去坊市中的茶楼品茶闲叙,张允试探了一番,大抵能确定她不是司马承举的同谋,这让他稍稍放心一些。
同化一气丹的主药名叫凝霜洗灵草,需要七十年的药龄,往上越高越好。
这灵草据说是产自极北之地的寒山天池,长到百年便能结出种子,然而越国的环境并不适宜,久而久之也就买不到种子和幼苗了,只能买到百年左右的成株。
张允便在浮萍居买了这灵草,起身告辞,又到其它铺子里买了剩下的八种辅药的种子和幼苗,随即赶回青羽山。
阴鉴仙府中。
张允将靛果树移到了灵田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经过这些年的猜测与考究,他对仙府的了解也越来越多。
灵田内的灵力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是存在一个上限,灵力被消耗之后需要一定的时间吸收月华精气才能恢复。
而这上限与恢复速度,似乎与他的修为也有一定的关系。
灵田的催熟能力以中央位置最强,越往边缘越弱,若同时种下多株灵植,灵植之间也会争夺灵力,导致催熟效果整体受限。
凝霜洗灵草是主药,自然被栽入最中间,张允盯着看了一会儿,见灵草萎靡的生机逐渐恢复,才放下心来离开。
过了两天,他再来看时,几种辅药已经陆续长成,凝霜洗灵草也多出了一串草穗,其中生着十粒白色的草籽,看着已经成熟。
张允将成熟的辅药收起,那棵凝霜洗灵草暂时不去动它,只将草穗摘取,取了几粒草种埋入灵田,先看能否正常发芽再说。
此后又过三天,种子不但成功发芽,还结了一串青色的草穗。
他精神大振,看来灵植对天然环境的苛刻要求,对仙府灵田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
尉迟春秋身亡的消息,只有张允和宗内筑基以上的修士知晓,对外则统一说是失踪。
从那以后,黄道阁外的两名值守弟子便被撤掉,两年多的时间,没有人造访过这里,倒也清静。
张允将法阵在房外布好,取出丹炉摆在房间中央。
这丹炉以法诀控制大小,此时膨胀至极限,有半人多高,房里便显得有些拥挤,他又将无关紧要的东西全都推到一旁,这才稍好些。
各种灵草的数量,也已经依着丹方中的要求,按份量分拣停当,此时正摆在一旁的桌子上。
据《丹道基础通解》中所说,炼丹的成败以及成丹的品质高下,受多种外在因素影响。
其一是药材的份量,因各药材药性不同,分量若有偏差,轻则丹药品质受损,重则毁丹炸炉。
不过好在各种丹方经过历代丹道先贤的实践,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修界九成的丹方都会写明精确的份量配比。初学者只要严格按丹方调配,基本不会有问题。甚至经验丰富的丹道大师,还能更进一步,自行调整,使成丹几率更高。
其二是药材入炉的时机。
丹方上也会注明,但丹方毕竟是死物,丹师,丹炉等却各有不同,炼丹是一个环环相扣的过程,一步出了差错,未必便是失败,关键要看后续的补救手段,这就看丹师自己的经验了。
其三是火候,这点至关重要,却也最难把握,既十分考验丹师的经验和手法,也依赖火焰的特性。
真火、丹火无疑更好,但张允没有,灵石激发的石中火是他唯一的选择。
最后则是开炉的时机。
经验丰富的丹师自不必说,初学者也可依“望闻切”来判断。
张允仔细捋了一遍,又看了遍丹方,只觉头大如斗,颇有一种大考将至,越背越忘的感觉。
到后来干脆心一横,暗想:说穿了不就是做饭!不成便不成,我这儿药材多得是,还怕没有炼成的时候么?
于是不再迟疑,在丹炉前七尺外坐定,右手一挥,“哐”的一声,丹炉下方的火门打开。
张允投了五颗灵石进去,随即两指竖着并起,催动法力。便听“噗”的一声,指尖跃出一撮火苗。
他轻轻一指,火苗源源不断的激射入丹炉的火门之中,连成一条火线,过得十息左右,炉底的灵石全数引燃,金红色的火焰中,隐约能看到一座熠熠生光的微型阵法,正自发运转。
他收起法术,不过片刻,房间里温度开始急剧上升,这才忙将火门关上。
又等了一阵,那丹炉浑身上下均匀地放出红光,便知道丹炉的温度到了,挥袖一拂,将鼎盖打开一个小口。
他从一旁取过两种辅药投入炉中盖好,又打开火门,朝着炉底打出两道水系的凌霜术,火焰顿时弱了几分。
不多时便有奇异的香味从炉中传出。
张允满心欢喜,心底默数着时辰,隔段时间便投入一种药材,再以法力调整石中火。
房内的气味也一直在变化,一会儿满室馨香,闻者欲醉,一会儿又变得奇臭无比,几乎令他忍不住掩鼻逃离。
如此反复了几遭,他也跟着忐忑。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
张允端坐在丹炉前方,明灭的火光照在脸上,目光盯着丹炉须臾不离,直到备妥的丹药全部入了炉,又将火势削弱几分,这下就等时辰一到,开炉取丹了。
他出了一身的汗,难说是因为紧张还是热的。
起身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张允围着丹炉缓缓踱了几圈。
炉身渐渐暗了下去,他又等了一阵,始终不见丹方末尾所说的“丹香内敛,有氤氲之气逸出”景象,一颗心直往下沉。
上前摸了炉身,尚且温热,暗道不好。
他这同化一气丹的丹方以凝霜洗灵草为主药,炼就的丹药理应有些寒气,此时早熄了火,丹炉却有余温,凝霜草的药性只怕早就逸散出去了。
张允一手揭开鼎盖,探头往里看去。
只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贴在丹炉内壁,同时一股烧焦的糊味扑入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