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杜函青面露赞许,右手两指并起作拈棋状,叹道:
“我幼年时便喜此道,然而家道中落,愁于生计,后来上了山,又一心想修出个名堂出来,好重振家声,便将下棋的心思压制下去,虽然时常心痒难耐,却不敢稍稍放纵。”
“直到我二十二岁那年,也是如师弟如今这般,炼气六层圆满却一直突破不得,日积月累竟成执念,修炼之时心浮气躁,险些走火入魔。”
“我心悸之余,不敢再贸然破境,便寻了一个偏僻幽静的山头,打算体悟天心,可惜依旧徒劳,有一日我正仰天长叹,却遇上了一名老人,也就是我如今的恩师。”
“他听了我的经历,便和我弈了一局,这一局下了三天,自是师父有意相让,他逼着我竭尽全力,却又不至于落败,到最后我只觉酣畅淋漓,输赢却又不放在心上了。”
“回去后便开始闭关,这一次无牵无挂,神思澄明,不过两日便顺利突破了。”
张允竖着耳朵听完,皱眉道:“就这样?”
“就是这样,”杜函青轻笑道:
“我说了我的经历对你未必有用,大道三千,各行其是,你只需保证念头通达便是,至于何为念头通达,听了我的经历,总该有些体会吧?”
张允默不作声,觉得这所谓的念头通达并非是随心所欲,而是一种通透心境下对自我的认可。
在这一点上,张允自信还是没问题的,他虽然一心求长生,但也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的道理,不至于落入执念,至少现在还没有。
杜函青看了他皱眉不语的模样,适时提醒道:
“每个人困于瓶颈的原因不尽相同,若是道心无碍,或许师弟可以考虑其他方法破境。”
张允肃容道:“愿闻其详。”
“这第一嘛,便是潜心修炼,所谓水滴石穿,以师弟的天资,安稳修炼两年内若无意外必然突破。”
“第二便是寻求破境灵丹,灵药采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华精,消融瓶颈不在话下。”
这两个法子张允自然知道,却听杜函青继续道:
“还有第三,便是下山历练,修仙者皆渴求与世长存,然而生死相互依存,若不直面死亡如何领悟存在之本质?所谓生死一线,得见真我,便是这个意思了。”
下山历练,说白了不过是与人厮杀,张允还是首次听说争斗厮杀也有助修行的,但转念一想,确是如此。
但他并不打算选择这个方法,第一个方法又耗时太久,自己有仙府在手,这天大的优势须得善加利用,于是拱手道:
“多谢师兄解惑!只是我法力低微,与人斗法更非所长,如今若要从速突破,看来还需落在丹药上了,若是尉迟师伯尚在…唉…”
说着面带惋惜,看向杜函青,后者宽慰道:
“往事已矣,师弟且向前看吧。”
“师兄所言甚是。”
张允点头道:
“我听说这破境的丹药有四五种,其中以‘同化一气丹’效果最佳,师兄可知这丹药何处有售?
杜函青起身说道:
“诸如一气丹等丹药,各大宗门与修仙家族都有,但并非真心出售,而是用于笼络修士,所以价格奇高无比。”
“拿本宗来说,宗门坊市之内明码标价五百灵石,五倍于药材成本,这价格许多筑基都买不起,炼气修士更不用提,可若是立下大功,便可直接获赐。”
张允听了价格默默计算,若肯利用仙府,挣得五百灵石不是问题,可他若真花五百灵石买下,必然引起宗门注意,说穿了能拿得出五百灵石的根本不会买。
他细细品味杜函青的话,心头一动:
“师兄知道药材成本,莫非见过丹方?”
“那倒不曾,是听师父他老人家提过。”
杜函青略有些尴尬,张允倒是心里一喜,正想说话,却听他提醒道:
“张师弟也莫要打师父的主意了,师父只是看过,还是当年在尉迟师伯那里,如今不一定记得,再者丹方是宗门严禁外传的,这外不仅指宗门之外,也包括咱们这些炼气弟子。”
末了又补一句:“其他宗门与家族大抵也是这般。”
“垄断…”张允心底叹道。
原本以为只是利用丹药笼络人心,只培养自己人,现在看来,这些宗门封锁着修仙百艺的传承,源源不断地收割廉价材料,制成成品再高价卖出,将上下利润盘剥一空。
自己是宗门弟子尚且不得染指,散修的日子难过可见一斑。
张允将灵茶一饮而尽,又聊了一阵,起身谢过杜函青,准备离去。
虽然明面上的路子几乎全被堵死,但他相信两句话:天无绝人之路,以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除了各大宗门或家族开立的坊市,修界其实还有不少隐于暗处的黑市。
黑市里的修士更加鱼龙混杂,规则也野蛮的多,自然好东西也更多。
他这两年与浮萍居的杜烟荥来往密切,这位女修士行事不拘一格,黑市的存在也是由她那里得知,说不定是个有路子的。
杜函青将他送出洞府,张允想起他之前说“重振家声”云云,忽的问道:
“杜师兄知道青南坊市的浮萍居吧?”
“自然知道。”
“师兄家中可有人在浮萍居任职?”
杜函青眼神一黯,片刻后迅速恢复如常,淡然道:
“没有,我家中只我一个身具灵根。”
“师弟说的浮萍居确实与杜家有关系,不过不是我家,而是湖中州杜家,实不相瞒,我家也确实出自湖中州杜氏,只是从高祖那代便脱离本家,来到湖阴城讨生活了。”
张允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杜函青与杜烟荥还真有这层关系。
修仙家族不养凡人,没有灵根的子嗣第一代或许不会被驱逐,但第二代绝无可能留在本家,杜函青平静的口吻中隐隐有些怨气,张允心知肚明也不说破。
“杜师兄留步,今日听师兄一席话获益良多,待我突破炼气后期,一定多读棋谱,陪师兄多下几局。”
杜函青哈哈一笑道:“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