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知道若不透露些许实情,难以取信于人,便坦然道:
“不瞒前辈,我所求之物,名为‘扶桑灵叶’,此物于我至关重要,关乎道途。”
“据古籍零星记载,此灵植似乎与传说中的‘扶桑岛’或有牵连,溪国境内却没有一处以扶桑为名的岛屿,晚辈这才一路东行,至这海琼国,希望能寻得一丝线索。”
“前辈久居海畔,可曾听说过吗?”
“扶桑灵叶…扶桑岛…”
陈伯遂低声重复了一遍,沉吟良久,最终还是缓缓摇头:
“老朽…在此地盘桓近两百年,也曾数次驾驭法器,深入大海万里之遥,探寻过几处传闻中的灵岛,结识了一些海外修行的同道,但这‘扶桑岛’之名,却是闻所未闻。”
尽管心中已有预感,亲耳听到这位久居海边的筑基修士给出否定的答案,张允还是略感失望。
毕竟三月来跋涉何止万里,只为这一线希望。
见张允神情黯淡,陈伯遂捋须沉吟片刻,抬眼道:
“道友也不必灰心,瀚海无边,远胜陆地多矣,我所涉之海域不过九牛一毛。”
“老朽虽不知扶桑岛,但或许能为你指一条路。”
张允精神一振,拱手道:“请前辈指点迷津。”
“既是海外仙岛,自然还须从海外修士身上着手。”
陈伯遂缓缓说道:
“我早年出海结识的修士中,有的居无定所,四海游荡,有的固守一岛,开立宗门,见识都比我要高得多了。”
张允知道他是要引荐自己到海外去,忙谢道:
“劳烦前辈出面,为在下引荐一二。”
白鸿奉了两杯清茶上来,茶烟袅袅,清香醉人。
两人各自饮了一杯,陈伯遂放落杯盏,笑道:
“那是自然,说来也巧了,就在半月前,我的一位老友,遣其座下弟子送来了一份请柬。”
说着伸手从泛白的灰袍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物事。
那并非寻常的纸质请柬,而是一片散发着淡淡蓝光的贝壳,表面光滑如玉,隐隐有灵气流转,上面用细如发丝的金线铭刻着几行小字。
“我那老友,道号‘昭晦’,是一位筑基中期的散修,常居于据此向东约三万里外的‘翠矶岛’。”
“他在信中说,半年后有位筑基后期的修士要在一处开宗立派,邀我同去观礼。”
“据他说这修士也是寿元将近,开宗立派后再过几年就要尝试凝结金丹,若是成功,从此又多两百余年寿数,若不成也不过一死。”
“寿尽前凝结金丹?”张允闻言,心中凛然。
筑基到金丹,乃是一道巨大的天堑,能顺利突破这十不存一,这人临死之际才放手一博,只怕成功的几率不高。
“不错。”
陈伯遂点了点头,将那片贝壳请柬推到张允面前,
“我那老友的意思是,去会上露面结识一番,日后那人结丹,他也好登门旁观,至于我么,能求些延寿丹药也好。”
陈伯遂指了指请柬,对张允笑道:
“我近些年懒于走动,本不欲前往,但老友的面子却不能不顾,正好你来,倒省得我出海跋涉了。”
张允拿起那片贝壳,触手温润,神识微微探入,便感知到了一股清晰的海图印记以及一段简短的讯息,正是关于翠矶岛的方位。
“前辈的意思是……?”
“我修书一封,你持书信与这请柬,代我前去翠矶岛与我那老友汇合,而后两人同去观礼。”
陈伯遂说道:
“届时,海外稍有头脸的散修多半都会到场,你在那里打听扶桑岛的消息,岂不比你自己像无头苍蝇般在茫茫大海上乱撞要强上百倍?”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能正大光明地接触到不少长居海外的修士,效率远非他独自摸索可比。
他立即起身,对着陈伯遂深深一揖:
“前辈厚谊,晚辈感激不尽!此恩此德,张允必当铭记!”
陈伯遂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微笑道:
“道友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成与不成,尚看你的机缘,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闪烁,面有忧虑,叹道:
“老朽确有一事,想请道友相助。”
张允心念电转,已有所猜测,正色道:
“前辈但说无妨,只要晚辈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陈伯遂叹息一声:
“便是白鸿这孩子,我寿元无多,恐怕就在这几年了,我走之后,他在这世上便再无亲长,他表面如常,实则心结深重,性情又有些执拗,我放心不下。”
“我活了两百余岁,也有些识人之明,观道友之言行,亦是磊落重信之人,若他日…若他日这孩子有何难处,或行差踏错,希望道友看在今日一面之缘的份上,能稍加看顾,引其步入正途,老朽在此,先行谢过。”
张允哪敢受此大礼,急忙上前一步托住陈伯遂的手臂,迟疑道:
“这…不是晚辈推脱,我自身也漂泊不定,颇有些朝不保夕,要照顾旁人,只怕……”
照他原本设想,自己有的是丹药、灵石等物,都可以拿出来交易消息。
之前还疑惑陈伯遂为何要给他讲白鸿的身世,原来是这个心思,张允继续道:
“恕在下直言,前辈既然有不少故友,难道无人可以托付?”
陈伯遂摇头道:
“倒有几位信得过的,不过他们都是一派之长,下面不少门人弟子,白鸿的性子只怕难以融入……”
见张允沉默不语,他自知提供的人脉是否有用先不说,即使张允顺利前去,能否寻到所求的灵药也难说的很,这不情之请是有些强人所难。
于是想了想,改口道:
“是老朽有些莽撞了,不如这样,白鸿过几年便要筑基,道友能否助他一臂之力?”
张允心中一动,笑道:“筑基丹么?这倒是可以。”
得到张允的承诺,陈伯遂似乎了却了一桩极大的心事,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连声道:
“好,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随即让白鸿取来纸笔,就着石桌,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函,又取下一枚看似普通的青玉玉佩作为信物,连同那贝壳请柬,一并交给了张允。
“从此地往东,具体海路,请柬中海图自有指引。切记,海上不比陆地,风浪、迷雾、妖兽,皆需谨慎应对。
半年之期充裕,道友可在此稍作准备,亦可先行出发,沿途或另有际遇。”
张允珍而重之地将信物和请柬收入储物袋中,再次躬身道谢。
他看着眼前风烛残年却仍为徒弟苦心谋划的老人,心中感慨万千。
修仙之路漫漫,长生途中,生离死别在所难免。
他饮尽杯中已微凉的清茶,辞别陈伯遂与白鸿,驾起法器,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紫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