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休不动声色地道:
“不错,当日确有一位姓常的朋友路过,我与白道友解开误会,他亦是见证之人,不过常兄并未盘桓于此,如今去了何处,韩某也是不知。”
“原来如此,”吕迁微微一笑,尚存几分少年气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低声叹道:
“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他,道友若是再遇见他,便为我传句话给他,吕某感激不尽。”
“什么话?”
吕迁沉吟道:“就说‘师伯日前来飞雨峰小住,回忆旧时,感慨颇多,盼有重聚之日’罢。”
韩休自是不明所以,但也不多问,只满口答应。
吕迁见状不再多说,二人随意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韩休这厢送走了吕迁,立刻返回石室,将方才对话原原本本告知张允。
飞雨峰这名字张允花了些时间才回忆起来,是当时随尉迟春秋上越秀宗时所住的地方。
吕迁师承韦江月,他的师伯是金丹修士韦沧海,但这句话里的师伯显然不是此人。
张允记得吕迁称呼尉迟春秋也是师伯,这里的师伯若是指尉迟春秋,这句话要传达的意思便不难理解了。
“还真认出我来了…”
张允听完眉头微蹙,这代表尉迟春秋假死一事,韦江月与吕迁也是知情人,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想来也是,尉迟春秋主动提出远赴越秀,要演一场戏给自己看,给青羽宗看,凭他和韦江月的关系,自然要请此人帮忙,说不定冬川湖上出手伏击的筑基修士中,就有韦江月假扮的。
如此一来,吕迁无疑是暗示了他的立场:和尉迟春秋站在一起,和青羽宗不是一路人。
或许他已经从尉迟春秋口中得知了自己叛出青羽宗的事。
张允心想。
————
吕迁驾着法器慢悠悠地飞着。
初时还频频往后张望,后来索性倒坐在法器上,从天扇峰出来一刻钟,才飞出五十多里。
两名两仪派的弟子心中疑惑,这位吕长老平时修炼刻苦,很少外出,今日出来时行色匆匆,一幅不愿耽搁的样子,怎么回去却不急了。
但他们也不敢多问,毕竟门中的长老们对这位也要毕恭毕敬。
法器忽然停了下来。
“你们两个先回去,我突然有件事要办。”吕迁吩咐道。
“是。”
两名弟子恭声应了,看着吕迁御风朝脚下的一座山峰落去,对视一眼,驾法器快速往虚遨峰飞去。
吕迁落在山头,看着头顶的法器远去,忽的朝后方扬声道:
“还不出来?”
一道赤红的流光绕山直上,落在近前,正是张允。
吕迁就地一坐,呵呵笑道:
“常道友不是离开此地,四处云游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允微露尴尬之色,摸了摸鼻子道:“吕兄召见,张某哪敢耽搁,这不星夜兼程赶来了吗?”
“算你识相。”
两人相视而笑。
片刻后,张允收起笑容,正色道:
“你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尉迟…师伯眼下在飞雨峰?”
他当日拿到丹方,没料到主材如此难找,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自有办法,如今想来,倒不如多问问尉迟,让他指点些去处。
吕迁摇头道:“那是我临时编出来的,好叫你知道我并无恶意。”
张允不由失望,叹道:
“所以他的计划你和你师父一早就知道了?当年在越秀宗,一齐演戏给我看?”
吕迁仍是摇头:“师父一早知道,我是前两年筑基之后才知道的。”
张允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吕迁又问道:“你这两年在哪儿落脚?倒是一点音讯也没有。”
“四处漂泊罢了,”张允一笔带过,反问道:
“我却没想到你竟然来做什么客卿长老,难道真要帮他们查明真相?”
寥寥几句,将两仪派和韩休夫妇的恩怨说了一遍。
吕迁收敛笑容,不置可否地道:
“这么说易掌门和白长老失踪,和你们有关了?”
张允默然片刻,正色道:
“白冲和死在我的手中,至于易怀苍,说来你或许不信,他是被白冲和所杀,二人之死均与韩氏夫妇无关。”
吕迁定睛看着他,忽然噗的一声笑了起来,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信?行了,实话跟你说吧,白冲和是我们的人。”
“易怀苍本就是要死的,白冲和死了才出乎意料,所以宗内才派我来稳住局面,不然两仪派一旦做鸟兽散,本门再想介入山阳就得重新布局,不过既然是你做的,我来安排就是,你和姓韩的尽管放心。”
张允一怔,他对这些宗派之间的谋划没什么兴趣,不过吕迁的人情还得记下,笑道:
“那多谢吕长老了!”
“装模作样!”吕迁呸了一声,继续道:
“不过从此以后你也没有必要再东躲西藏了。”
“为何?”
吕迁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吧,青羽宗从一个月前开始紧闭山门,严禁门下弟子在修界行走。”
“原属于青羽宗治下的不少宗派家族,都纷纷倒戈了,有的投了金一,有的…加入本宗。”
张允奇道:“这是为何?”
吕迁也面露不解,皱眉道:
“嗐,越国修界最近大事不少,金一道的元婴修士陨落,齐载微闭关冲击金丹,按说青羽宗该重整旗鼓才是,眼下的举动是有些奇怪。”
张允听得一震:“金一道的元婴…确定陨落了?”
吕迁斩钉截铁地道:“千真万确,韦师伯亲口所说,大约两个月前的事。”
张允顿时明白过来。
在外界眼中,金礐上人一死,拥有古宝的青羽宗论实力重回第一。
萧初阳早年已是金丹中期修为,手持古宝镇元印,可轻松击败金丹后期。
这几十年深居简出,修为或许又有精进,纵使没有,越国眼下并没有金丹后期修士,萧初阳依旧无可匹敌,金礐上人一死,正是清算金一道的好机会。
但张允知道,萧初阳死了,连带着镇元印都被自己带走,青羽宗眼下外强中干,只剩一个女金丹李绛寒强撑着。
若被另外两宗看破虚实,说不定覆灭就在眼前。
因此索性收缩势力,外界一时看不透虚实,还不会危及青羽本山,至于能拖多久却顾不上了。
紧闭山门虽然不假,但为夺回镇元印,李绛寒此时必然追索自己越来越急。
张允不但要继续东躲西藏,甚至要尽快离开越国,远走高飞。
吕迁看他怔怔出神,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张允捏了捏额头,问道:
“修仙界有多大,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