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家口到赫图那拉,范永斗足足走了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之后,范永斗终于见到了黄台吉!
这位大金的统治者额头饱满宽阔,一双眼睛格外有神,似乎看人一眼便能洞穿人心。
虽然穿着并不显贵,然而看上去便显得极有威严。
金兵在战场上接连获胜,黄台吉也逐渐收拢了八旗军权,在关外之地,他已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范东主,这些年我大金能够接连战胜强敌,离不开你的重信重义!”
范永斗早已跪倒在地:“小人可不敢居功,若非可汗赏我一口饭吃,范氏也不会有今日。”
黄台吉对范永斗的屈服很是满意,“不必多礼,今日你来的巧,我带你去见一见我的左臂右膀,他也姓范!”
范永斗哪敢推辞,自然从命。
一行人出了都城,很快来到了一个村寨模样的地方。
此时,看到黄台吉一行赶来,沿途的旗丁急忙行礼打千。
此处似乎是一处营地,女真人正拿鞭子指挥汉奴在建造房舍。
“奴才见过主子!”
范永斗尚未反应过来,一道瘦削的身影便行礼打千。
黄台吉搀起此人,笑道:“范游击,这位便是范永斗范东主,你们都是本家,理应谈得来!”
范文程身材高大,身披马褂并不合身,可他却不以为意,反以为荣,“范东主,久仰大名,在下范文程!”
“在下见过范游击!”
一番寒暄过后,黄台吉笑道:“好了,不必客套了,范游击,范东主是大金的朋友,值得信赖,便让他长长见识!”
“嗻!”
范文程本是名臣范仲淹之后,十多年前,努尔哈赤攻占抚顺之后,范文程便归顺后金,并为后金立下汗马功劳,等到黄台吉继位之后,更是将范文程引为心腹。
此时,只见范文程很快喊来一群人,开始了别开生面的训话。
这些人跪倒在地,大约有一百人,他们身着汉人衣物,打扮却各有不同。
有的像街头小贩,有的神似店小二,也有人粗犷的像个边军。
除了读书人之外,大明各行各业之人在这里似乎都能看到。
范永斗寒毛倒竖,他当即意识到这是范文程在训练细作!
果不其然,接下来只见范文程开始问话,“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家居何处,到大同意欲何为,家中还有几人?”
对面那人对答如流。
自始至终,范文程都在观察搭话人的表情。
须臾,范文程露出满意之色:“很好,来人呐,看赏!”
没错,范文程确实在遴选细作,“你叫什么?到太原要做什么?你籍贯何处?家里还有几名亲朋?”
跪着的那人流利地答了上来。
范文程盯着答话人的神情,须臾之后,方才微微颌首,“不错,看赏!”
这是通过考核了?
紧接着,范文程又问到了下一个人。
若是回答出了,都有相应的赏赐,可若是神态迟疑,目光闪烁,或是忘记答案,他们的下场就是死!
半个时辰的时间,三十人通过了考核,五个人被砍杀。
血淋淋的头颅径自丢在地上,让人触目惊心。
不过,范永斗坏事做尽,根本不怕这点场面。
这一幕落到黄台吉眼中,当即让他露出几分沉思。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此番细作考核终于宣告结束。
这些人取走了相应的路引和银两,他们很快转身离开了。
至于具体去了哪里,范永斗可不敢问,想来必定是大明重镇。
怪不得金兵总能在战场上占据上风,这等未战先布局的谋略着实令人惊叹。
黄台吉略有得色:“范东主,范游击的手段如何?”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在下佩服!”
“范文程,让范东主瞧瞧你真正的手段”
“嗻!”
很快,一队金人军卒便带来三名浑身伤痕的汉人。
“饶命,我等愿为大金做事!”
黄台吉满脸不屑:“卢象升此獠手伸的太长了,他在宣大竟然将细作派到了咱们这里来,只可惜,手段低劣,一眼便能识破。”
“卢象升是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黄台吉很是满意,“范东主,你原来是客,此番便让范游击作陪,一同赴宴。”
“不敢当,不敢当!”
话虽如此,可范永斗还是跟着黄台吉来到一处厅堂。
刚入座,黄台吉便正色道:“范东主,这一次收集粮食的时间比往年晚了半个月,这是为何?”
刚刚看到那番杀人如杀鸡的场面,范永斗心头发憷,急忙解释道:“可汗明鉴,这正是我此番前来的目的。今年秋粮尚未入库,我便着手收粮,可蔚州赵远从中作祟,非但哄抬粮价,甚至还四处派人散布我与大金沟通的消息,如此一来,我想收粮的难度就比往年大了几分!”
黄台吉有些疑惑:“赵远?怎么有些耳熟?”
范文程急忙解释道:“可汗,此人之前协守蔚州,杀了正蓝旗五百勇士,今年在长乐堡,又与察哈尔人合力杀了我大金数百将士!”
黄台吉目光阴冷:“原来是此人,如今他在何处?身居何职?”
“五品官,蔚州守备”
“区区一个五品武官,范东主手眼通天,难道还对付不了此人?”
“此人麾下兵马战力强大,我曾经多次派人劫掠他的商队,但都被其识破反杀,我也曾动用明廷的人脉,试图封杀此人,可他有卢象升作保,又通过进献玉玺博得大明皇帝青睐,再想对付他,已经难如登天”
黄台吉第一次听到如此人物,不由得多出几分疑惑:“就算此人军力强大,可我听说大明已经穷弊到发不出军饷的地步了,此人是怎么拿出钱来与你抢粮的?”
“可汗,此人之前便拿出数万两银子哄抢生铁,此番再度出手,应该是靠手中的煤炭以及铁厂!”
能打仗、能生财、能笼络上司。
这是个人才啊!
黄台吉转头对范文程说道:“想法子给这赵远传信,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投奔大金,我可允他高官厚禄,许他自领本部兵马,赏他千金!”
腾必须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