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会没想到赵远一介武夫竟然颇通大明律,之前准备的种种栽赃彻底派不上用场了。
这可如何是好?
“赵千户,休要自误!”
赵远压根不予理会,“本官奉命押运军械、死囚,如今差事已经交解,亟需返回驻地,如果擅杀闯入者真有罪,请让巡抚衙门来找我!”
说罢,赵远径自入营,将按察司一行官差晾在了营外。
范会又羞又怒,“好一个狂妄自大的武夫,本官定要到巡抚衙门参你一状!”
……
赵远自然有狂妄的资本,如今他又立新功,斩获建奴首级两百九十具,怀中又揣着沉甸甸的“传国玉玺“,别说一个按察司的小小经历了,就算面对按察司佥事他也有足够拒绝的底气!
崇祯八年七月十五日,赵远抵达大同府,大同总兵王朴会同巡按御史亲自核验了二百九十颗建奴首级,毫无疑问,全都是真奴!
王朴拍着赵远的胸脯,连声称赞:“赵兄弟真是好样的,到了榆林卫也不忘给咱们宣大长脸,这一次,只怕用不了多久你又要升官了!”
赵远笑道:“若没有兄长之前赠送的鲁密铳,我哪能轻易击杀这么多建奴?”
王朴自然明白这是赵远的客套话,“王某真是没看错人,以后还需要什么,尽管来寻我!”
赵远干咳一声,“实不相瞒,小弟营中尚缺些火炮,不知兄长能否想想办法?”
王朴瞪大了眼睛,赵远这家伙真是不懂得谦逊,让他开口,他还真就开口了。
也罢,之前鲁密铳说给就给了,便是挪用一门火炮又算得了什么?
一尊虎蹲炮不过三百两银子,那就好人做到底!
“好,按理说,火炮这等重器不得私相授受,不过,你我兄弟不是外人,待会儿我便让人送一尊给你!”
赵远大为感谢,“多谢兄长,此番榆林卫一行,收获了不少战马,此番便赠予兄长良马五十匹,还请兄长不要嫌弃。”
情义在于来往,赵远此举,说明他也是个有心人。
王朴当即笑道:“好,既然是你的心意,那我就收下了,咱们常来常往!”
“兄长,不知督师大人现在何处?”
“不巧,督师刚离开大同,此时正在各地巡视秋粮。”
……
二人又闲谈了几句,王朴便以军务要紧告辞了。
当日,巡抚焦源搏便看到王朴与巡按御史确认过的报捷文书!
虽说,赵远是在榆林卫斩获的建奴,但他本是蔚县防守官,又领的是宣大的差事,向大同府报捷也在情理之中。
巡抚焦源搏大为震惊,他一刻不敢怠慢,再度派人报于卢象升。
“什么?赵远又在榆林卫斩首二百九十级?”
报捷文书上有大同总兵王朴以及巡按御史的签押,这说明他们已经验过首级!
“来人呐,咱们去蔚州瞧瞧,本官倒要看看这赵远究竟是不是三头六臂!”
文书中只有寥寥数语,言及赵远是在一群义民的帮助下夜袭金营得手。
关外哪来的义民?
联想到之前秦源的禀报,卢象升心知肚明,这伙义民应该就是意图内附的察哈尔人了。
能以六品之身驱使察哈尔人为己用,看来这赵远颇有手段。
越是如此,卢象升对赵远越感兴趣。
与之相比,之前秦源提及的传国玉玺,在卢象升眼中,反倒不如赵远本身更有用。
当今大明缺的并不是什么传国玉玺,而是于国有用的栋梁之才!
若这赵远真的名副其实,卢象升不介意破格提拔。
七月十九日,赵远回到了蔚县,他禀报县令魏幽之后,将察哈尔人安置在自己整治的盐碱地附近,并与乌云其其格约定,只要察哈尔人安分守己,他会尽快为察哈尔人寻觅一块更合适的栖息地。
能够虎口逃生,乌云其其格已经很满意了,而粆图台吉也因为大败正蓝旗觉得赵远可信可交。
“放心,咱们族人在草原上东躲西藏,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安置下,绝不会滋事生非!”
“那便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及时派人找我!”
……
“千户大人,蔚州秦大人刚刚派人通禀,宣大总督卢督师已经到了蔚州,正往蔚县而来!”
赵远颇为振奋,卢象升可是大明的擎天柱,更是他后台的后台!
眼下,赵远正准备择机将传国玉玺献上去,没想到卢象升竟然亲自来了。
现在简单了,只要机会合适,随时可以献出去。
当赵远赶到官道上时,发现蔚县县令魏幽已经带领大小官员等候多时了。
七月的蔚县,依旧燥热无比。
数月未曾下雨,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热气。
汗水已经打湿了衣衫,这样的天气,如果没有要事,各个官差早就躲在屋里避暑了。
可现在,所有人都打起精神,竭力展现出自家最精神的一面出来。
来者可是宣大总督,是宣府、大同军政首脑,更是许多人终其一生也见不到的一品大员。
赵远身旁,蔚县县尉正在整理衣角,不过,他颤抖的手却怎么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
县丞更是额头生汗,他心急如焚:“督师来的太过匆忙,我等根本来不及准备鼓手和凉棚,如此,是否过于失礼了?”
魏幽同样口干舌燥,他虽是文官,却也想在卢象升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赵千户,你觉得咱们是否失礼?”
众人之中,唯有赵远最为冷静,“诸位大人不必担心,卢督师不喜俗礼,只要我等做好份内事,督师绝不会迁怒我等。”
不喜俗物,难道喜欢真金白金?
有的官员早已经脏了心,他们便将心比心,觉得卢象升也是这等人。
此时,数百精骑打马行在蔚县的官道上。
骑军后头,两队棋牌官手擎令旗,正在开路。
有的令旗上书“兵部左侍郎”、有的写“都察院右金都御史”、“赐尚方宝剑钦差总督宣大、山西军务粮饷”等等,而在一杆杆令旗中央,斗大的“卢”字大旗迎风飘扬,分外威武。
宣大总督卢象升并未乘轿,而是骑在马上,这样可以方便他更好地体察民情。
与别处相比,蔚县的田地更多,而且打理的更为细致。
由于天气干旱的原因,许多地方的庄稼近乎绝产了,可蔚县这里却大为不同。
田里的庄稼长的又高又大,饱满的穗子沉甸甸的。
卢象升虽是文臣,但他却颇知民事,想要将庄稼调理成这个模样,离不开人力,更离不开物力!
果不其然,在田间地头都有引水渠,而渠中水渍未干,显然不久之前刚刚用其浇灌过田地。
这都是谁的功劳?
长治久安,离不开五谷丰登!
这也是卢象升为什么一直提倡地方多屯田的缘故,在他的构想中,如果宣大能够自给自足,便可以极大地减轻朝廷的负担,到时候便可以将节省下来的军粮投入到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