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雄军在后虎视眈眈,豪格和阿巴泰多次吃亏,如今根本不敢在大明境内久留。
崇祯八年四月,赵远受命重建广灵。
如今卢象升和王朴已先后离开,临走前,卢象升将重建广灵的任务交给了赵远。
重建广灵,关键在于吸纳人口,这可不是个轻松的差事。
赵远本想推辞,但看到卢象升那恳切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办法,谁让他欠着卢象升人情呢?当初阿巴泰、豪格合兵围攻蔚州时,要不是天雄军星夜驰援,蔚州军能否撑下去都难说!
再者卢象升可是宣大总督,为救蔚州军亲自冲锋陷阵,身先士卒,箭矢擦着脸颊飞过,那份恩情在那儿,赵远怎能不答应?
赵远居中而坐,手下文武官员分列左右。
春日阳光暖洋洋的,透过窗纸照在身上,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让人有些犯困。
赵远坐得笔直,双手按在案几上,开门见山地说:“各位,督师大人临行前把广灵交给我,希望我能重振这里。我打算开垦荒地,招抚流民并给予奖励,比如减免三年赋税,发放耕牛种子,大家觉得怎么样?”
武将们早有共识,对此毫无异议,纷纷点头称是。
文官们则顾虑较多,面面相觑,眼看宋闻休不表态,广灵县令忍不住问道:“大人,原来的地契怎么办?”这是提醒赵远,要顾及原有利益集团。建奴破城时,广灵虽城破人亡,尸横遍野,但不少大户人家逃了出来,如今正躲在附近山林或邻县。
按大明律,只要地契持有者家族未灭绝,朝廷就不能强行收回土地。若赵远一意孤行,很可能引发不满,甚至引来地方豪强的抵制。
县令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为了吸引流民,赵远已顾不上那么多了,广灵城内如今十室九空,急需人气来恢复生机。
“不必担心,只要地契持有者及时到官府登记,本官保证一切妥当,他们的土地不会被侵占。”
广灵县令松了口气,还好赵远没全盘否定,还有回旋余地,便问:“不知大人设定的期限是多久?”
“半个月,半个月应该够了,足够他们从藏匿处出来登记。”
“若过期呢?”
“过期不候,我没那么多时间耗在他们身上!流民还在外面等着安家落户呢!”
县令还想劝:“大人三思啊!此事牵扯甚广,恐生变故。”
赵远刚立下大功,哪怕什么变故,他拍了拍案几,声音洪亮:“我意已决!”
第二天,广灵官府要按人口分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蔚州城。原有的乡绅豪强吓得不轻,赶紧带着地契跑到官府打听消息。一番打探下来,乡绅们松了口气,还好,赵远没把事情做绝……只是要在原有田亩基础上重新丈量,按每户人口数量公平分配,那些兼并的土地将被收回,重新划分给无地或少地的农户,这让习惯了盘剥的乡绅们如坐针毡,却又不敢公然反抗。
就在赵远心烦意乱、忙着处理广灵城事务时,乌云其其格她们回来了。许久未见,赵远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她,这些日子忙于政务,连回信都少了几封,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乌云其其格却大大咧咧地说:“看什么呢?有要紧事吗?没事就陪我喝酒!”她身着一身草原风格的靛蓝长袍,腰间系着银饰,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却依旧明媚的笑容,一进门就径直走向赵远,声音清脆响亮。
赵远咧嘴一笑:“刚回来就想喝酒,你有喜事?”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这女子总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总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
乌云其其格翻了个白眼:“我听说你要升官了,提前给你庆祝!”她从随身的行囊里拿出一个酒壶和几个粗陶碗,随手放在桌上,“快,喝一杯!这可是我在草原上带回来的马奶酒,保准你喝了精神百倍!”
赵远打发走仆役,凑到她跟前,嬉皮笑脸地说:“多谢娘子!”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混杂着一丝政务繁忙后的疲惫气息,却依旧让人心安。
浓郁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乌云其其格虽大大咧咧,但赵远的好让她一时有些痴了。这时赵远抱起她:“我们到后院喝酒去!”他的手臂有力而温暖,将她稳稳地抱在怀中。
这家伙还真得寸进尺!乌云其其格本想嘴硬,可不知怎的,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出。她小声嘀咕:“这么多人看着,先给你留点面子,等会儿再让你尝尝我的厉害。”脸颊微红,带着一丝娇嗔。
赵远哈哈大笑,也不反驳,到了后院真的倒了酒。酒倒了,但没倒满,看样子他是怕乌云其其格喝多了。谁知乌云其其格喝了一碗后觉得不过瘾,又拿起碗来要添。
赵远不想让她多喝,立刻转移话题:“我听说你们路上遇到建奴了?”他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语气中带着关切,“商队安全吗?有没有人受伤?”
“没错!先是贼寇,后是建奴,要不是易英出手,商队早就凶多吉少了。”乌云其其格说起此事,依旧心有余悸,“那建奴个个凶神恶煞,刀法狠辣,若不是易英大哥武艺高强,我们这些人恐怕……”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对同伴的感激。
赵远自责不已:“这事怪我,抛头露面、上阵厮杀是我们男人的事,不该让你跑那么远。”他眉头紧锁,语气中充满了懊悔,“让你和姐妹们冒这么大险,我这个当夫君的实在失职。”
乌云其其格不买账:“什么意思?不想让我出门?”她在草原上习惯了自由,习惯了与兄弟们并肩作战,要是赵远限制她,说什么也不同意!“我乌云其其格的命,可不是关在家里就能保住的!”
赵远苦口婆心:“你们女人就该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出头露面的事交给我!”他试图用传统观念说服她,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在说我多管闲事?”乌云其其格柳眉倒竖,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堂堂七尺男儿(此处应为女子,但按原文语境保留),难道就不能保护自己和姐妹们吗?”
“我是怕你出事!”赵远的声音也沉了下来,眼神坚定,“外面太危险,我不想失去你!”
乌云其其格翻了个白眼:“来人啊,赵大人醉了,你们把他搀回去休息。”她故意提高音量,想让周围的仆役听到,以此来“威胁”赵远。
没人回应……附近的仆役早就远远躲开了,就算她喊破天也没人来。
赵远笑着说:“你叫也没用,没人会来的。”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消失了。乌云其其格故作生气:“你想干什么?”脸颊泛起红晕,眼神却带着一丝期待。
“你说我想干什么!”赵远也不避讳,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你们臭男人脑子里就想着那些事。”乌云其其格啐了一口,却不再躲闪,反而主动靠近了些。
赵远咧嘴大笑:“臭男人不想这些,怎么哄女人开心?”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动作温柔。
“胡说八道!男人能上战场、杀敌人,才是真汉子!”乌云其其格昂首挺胸,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那也得让自家女人开心才行!”赵远握住她的手,眼神深情,“对我来说,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赵远阴沉的心情随着乌云其其格的到来渐渐好了起来,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还动手动脚的。
赵远满心怜惜地说:“乌云其其格,我赵远这辈子一定会真心对你!”
“哼,这话我记下了。你要是敢负我,我就亲手阉了你!”
赵远往前凑了凑,笑得意味深长:“你舍得吗?”
乌云其其格“嘤咛”一声:“他又欺负我!”
一番阴阳调和后,赵远身上的戾气全消散了。
府里的下人也好,军中的将军也罢,都明显感觉到赵远的变化。
“游击大人今年都二十一了,是该娶妻生子了。”
“可不是嘛,可惜大人眼界太高,一直不肯办喜事啊。”
……
察哈尔族的乌云其其格虽深受赵远喜爱,但汉人的规矩摆在这儿,赵远没法让她当正妻。
两年前,赵远还是个九品巡检时,各地媒婆就纷纷上门,都想讨个好彩头,万一说成了亲事,那好处可就大了。
可惜赵远对小脚女人没兴趣,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在他看来也上不了台面。
比起明朝女子的含蓄羞涩,敢爱敢恨的乌云其其格更合赵远的胃口。
不过外人不知道赵远这独特的喜好,依然抱着联姻的念头。
现在赵远已升为四品游击,还跟大同总兵王朴、蔚州知州秦源关系莫逆,更有传言说宣大总督力荐他晋升为山西平虏参将!
参将可是三品官,要是真能成,赵远就是大明官场上的奇迹了!
这样的金龟婿,不少将门世家都想跟他结亲。
广灵城百废待兴时,各地豪族都托了熟人,想跟赵远搭上线。
只是怎么提出联姻的事,还不至于让人抓住把柄,这还真不好办。
赵远自然不知道自己成了各大家族眼里的香饽饽。跟乌云其其格幽会后,他思路清晰多了,再也不是之前那种无从下手的样子。
重建广灵城,没钱是万万不行的。
赵远虽有点积蓄,但要靠他自己一人重建整座城,肯定有难度。
在找到合适的金主前,得先想办法多赚点钱。
玻璃?这倒是个值得考虑的方向,不过首先得找合适的粘土,还要制造出足够的高温,火候掌握不好,做出来的玻璃就容易碎,不好用。
想来想去,还是肥皂容易做。
当时能当清洁剂的东西有淘米水、草木灰和皂角。淘米水多用来洗澡,草木灰用来洗衣服,皂角既能洗衣服也能洗澡。
《神农本草经》里记载,皂角就是皂荚,是豆科植物皂荚树结的果实,像豆角一样,每个皂角里有四十多个皂仁。
皂角算是一种日用品,汉代时很多商铺就已经拿它当商品卖了。
赵远要做的当然不是普通皂角,而是专供贵族使用的带香味的肥皂。
初唐孙思邈的《千金方》里,澡豆配方就奢华得不得了。
比如一款以白豆屑为主料,加青木香、甘松香、白檀香、麝香、丁香五种香料增香,还配了白僵蚕、白术等能让皮肤变白细腻的中草药,再加上鸡蛋清和猪胰来滋养皮肤。
古代人只要没打仗,就懂得享受生活,后世香皂配方多得很,只要用心琢磨就能做出来。
赵远要是结合后世经验,肯定能做出高档肥皂,唯一要小心的就是保密,这配方要是泄露了,仿冒品就会满天飞。
他的保密办法很简单——分工!把制作流程拆开,让每个工匠只掌握一部分,这样就能最大限度防止泄密。
对了,还有调味剂!海边常见的海烂菜晒干就能用,这是赚钱的好路子。
海烂菜海边到处都是,赵远只需把它们运到山西就行,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乱世快来了,普通老百姓对生活没太高要求,能吃饱穿暖活着就好;但富贵人家欲望无止境,有钱有粮就追求高品质生活。
香皂和调味剂的潜在客户就是他们,做好这些就能财源滚滚。
赵远费尽心思,总算把几种配方写在了纸上。
正高兴着,外面传来急报:“大人,大同飞鸽传书!”
“嗯,什么事?”
“阿巴泰、豪格在大同停留两天后已经北上了。”
“这么说他们很快就要离开大明了?”
“应该是的。”
这可是个好消息。自从卢象升、王朴离开后,赵远一直提心吊胆,怕建奴狗急跳墙跟明军拼命。
现在建奴走了,卢象升、王朴就不用冒险杀敌了。看来适当展示一下实力,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也是种巨大压力。
有时候好事真是一桩接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