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事情告一段落,整个村子的火也已经停止燃烧,
陈风的道观如今变成了停尸房,摆满了无数村民和稍微收敛的黑衣人尸首。
寒霜在桃林里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生活了七年的村子,
心中虽有不忍,但她还是牵着马走向官道方向。
她脑袋上方的一棵树发出了陈风的声音:
“怎么?继那家伙之后,你也要把这小家伙丢在这儿了?真那么放心我吗?”
寒霜拉住马绳,扭头看了一眼陈风:“劳烦道长照顾好他。
以前我们总是以为,我们隐居了、远离了,便可以避开这一切,然而并没有。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有江湖就有争斗。
逃啊逃啊,避啊避啊,逃了这么多年,依旧有很多人想我们死。”
陈风跳下枝头,轻轻落在寒霜旁边,他递出两道剑符:
“行,没什么东西送你,
这是我偶然画出来的小玩意儿,威力尚可,
关键时刻可以助你一手。有空了就回来看看,这孩子闹腾得很。”
寒霜默默接过两张剑符,点了点头,她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二天的陈修尘果然炸了,周围的村民根本拦不住他,
说什么也要去走一趟江湖,找他寒姨和他礼斯叔。
他看着自己的发小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眼中隐着泪。
心里暗自思索:“师傅说,红线现在吃了天香豆蔻,
可以续命五年,若想让红线活过来,还需最少五颗天香豆蔻。”
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理由呆在这儿,他要出去找他要去求。
江湖上传言,在昆仑医谷有一名叫二月红的老人,是世间少有的奇医,
说不定可以在他那里打听到哪里还有天香豆蔻的线索。
一个包子砸在他的脑袋上。
少年吃痛捂着额头,看向自己的师傅陈风,肯定是要劝自己怎么样怎么样的,这牛鼻子!
没想到陈风却是脱口而出:
“行,你要去,你先把村民们安置好,三天后,
我和你一起坐船去开封!你没发现你从昨天开始就已经没吃东西吗?
看看周围的邻居们,谁不是在担心你?”
少年这时候才注意到,大家都在这场灾难之中失去了自己的亲人。
尤其是周大叔,他的女儿红线此时陷入了深深的沉眠当中,
过往那滔滔不绝的嘴,也在这时候沉默不语。
陈风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继续忙碌手上的活。
很多村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在他一一救治之下这三天以来已经略有成效。
得亏这个世界的人都比较皮实耐造,能喘口气的到他面前,基本上都能救得回来。
就是断手断脚的,他实在没办法,毕竟他也真的不是什么医科圣手,
况且他也不愿意过多干涉他人命运。
因果这个东西,往好了说叫业报,往坏了说叫业障。
那姓周的中年人走到陈风旁边,双眼泛红地开口道:
“陈道长,我的女儿真的没有醒过来的可能性了吗?”
陈风无奈地笑了笑:
“老哥哥,她本来就已经溺死了,能救回来属实是这孩子运气逆天。
若世间能让她醒过来的东西,恐怕只有那天香豆蔻了。”
中年人痛苦地捂脸,默默走到一旁,在冰冷的棺椁旁放下几本武林画本,
转身便开始忙碌起来,他想让自己累一点,好麻痹一下不去想被冰封的女儿。
《离人愁》
十室九空霜满地,
片落纸钱离人愁。
便是友朋呼唤来,
相对无言泪沾裳。
神仙渡新的酒肆再次开张,新店名“离人愁”,
可周围的气氛却一点都没有喜庆之色。
所有村民默默斟上一杯酒,对着南边的群坟倒掉杯中之物。
男女老少皆泪眼婆娑,嘴里念叨着“魂归来兮”。
渡口边上,如今已换了一身白袍的陈风坐在一艘小船边,
身旁血气方刚的陈修尘心里有一丝悸动与茫然。
他听着船夫唱着哀伤的曲子,暗自思索:江湖到底是什么?
曾经的他,心里的江湖是大侠快意恩仇,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是燕地十六州失于突厥之手时,豪侠义士纷纷以命相抵、拼死抵抗。可如今少年却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生活的那个与世无争、美丽恬静的小村庄,会卷入所谓的江湖恩怨之中。
陈风似乎看出徒弟正在思考人生,呵呵一笑:“小孩子的世界,真是简单啊。”
说着,他一把将陈修尘提拎起来:“小子,别偷懒,去船头金鸡独立两个时辰,
若你要是落了水,别怪师傅我不捞你。”
他们的船一路南下。
在经过一处渡口之时,那船夫大叫:“坏了!又打起来了!
这青帮之人怎么抢到这地头来了?
天老爷不让人活了!两位客人,咱们还是先别靠岸吧,
待他们抢完了以后,我们再过去。”
那岸上一大汉对着他们大吼:“腌臜船家!还不给大爷我赶紧靠过来!
不知道我们青帮正在筹钱吗?”
船夫看到对面已经开始张弓拉箭,哪里还敢远离,当即吓得两腿发软。
“老倌儿,勿怕,且在此停住,我请你看一出好戏。”
陈风话落,船头的陈修尘活动了一下身子,他的双眼微微发亮:
“今天难道就是我行侠仗义的日子?
不会是寒姨又请人来给我演戏吧?看这浓烈的血腥味,
定然一百个不是!”
铮的一声,长剑拔出。
陈风却是又开口道:“我许你用龙雨剑法,记住,不要让对方太痛苦。
若我发现有人不是一剑封喉,紧实你的屁股。”
陈修尘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嗖的一声杀入阵中。
他所过之处,那帮青帮弟子皆然倒下,所有人脖子上都有一道淡淡的划痕,
血瞬间就飙了出来,却没有沾到他身上任何一分一毫。
那帮青帮弟子见状大惊:“点子硬!扎手!哪来的二流高手?竟如此猛烈!”
那角落里的青帮弟子偷偷掏出弩箭,咻的一声就对准陈修尘的后脑勺射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颗石子从船边飞来,咔的一声,那箭矢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