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麟将费黑留下守城,并不是盲目的信任。
一方面是城外狭窄,刘麟带不出太多兵卒,因此会将不少的无当飞军留驻城中,不必担心费黑有什么心思,倒不如借这个机会拉拢下费黑。
另一方面,费黑自己的兵卒大都是步卒,他自己也从未带过无当飞军,而无当飞军又是一群桀骜不驯的部落勇士,硬是让费黑空降,恐难服众。
至于最后一方面,则是陈安,这个家伙也是个傲气不服人的性子,如果真的杀上头了,凭费黑前去很难将他唤回。
于是在费黑的木然不知所措中,刘麟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下了城墙,点起兵马,戴好覆面,握紧长弓,驰马狂奔而出,亲自带兵向着厮杀正盛的刘曜营寨杀去。
与此同时,陈安身处敌营,只觉周围戈矛兜鍪林立,到处都是惊悸乱跑的刘曜兵卒,全然不知外围已经有裨将稳住阵脚,带兵围拢过来。
反而是那近在咫尺的刘曜,让陈安着实的欣喜欲狂,恨不得现在就杀过去,一矛将他捅个对穿。
而刘曜本人则被亲卫们簇拥保护在中央,纹丝不动。
望着不远处血脉贲张的陈安,刘曜面露冷笑,对面这个嫩雏,还敢袭自己的营!待自己把他的臂膀陈安砍下来,看他还能作何!
在刘曜刻意的放纵之下,陈安越冲越深,与刘曜的距离也越来越近,甚至陈安已经能看清刘曜脸上因衰老而渐起的皱纹。
“啊哈哈,刘曜!你陈安阿耶来取你狗命了!”
长刀已经卷刃,早不知被丢到了哪里去了,陈安的手里只剩下了一杆蛇矛。
若是再多一杆趁手兵器,陈安就直接将蛇矛丢出去,把那刘曜钉死在旗杆之上!
而就在陈安一矛杆砸在刘曜亲卫的兜鍪之上,心绪躁动地准备继续向前厮杀时,一名年逾三十的飞军老卒忽然挤到了陈安身边:“王!退吧!阿普的军令是烧营啊!”
陈安不答。
闷头向着刘曜冲杀。
“王,我们杀进来的时间太久了,再不走恐怕要被围了。”
“可刘曜就在那里!”
再次听到飞军老卒的话语,陈安动作不停,贲张的环眼依旧死死地盯着刘曜。
“王!”
又听到老卒急切的声音,陈安这才将视线移开,环视了周围一圈,却发现四周都是比他更高且乱作一团的刘曜军,根本望不到外面是什么情形!
“不管了!事已至此!先跟额杀了刘曜再说!”
陈安心中一发狠,正准备继续向前冲杀时,又一名士卒挤了过来,正是狼舅。
“王!老靡传令来了!说阿普严令你立马退回去!”
“...烧营!走!!”
望着近在咫尺的刘曜,陈安心中满是不甘,但只能恨恨地冲着地上吐了掺了血的吐沫,带着兵卒向身后冲去。
“陈安,本王大好的头颅就放在这,有本事来取啊!”
眼见注定的败局,就要被扭转取胜,可那被围杀的陈安却一反常态,竟然要返身回撤!刘曜急的直接挑衅起了陈安。
可惜,此时的营中已是大乱一片,民夫惊恐的喊叫声,裨将们的斥骂声,兵卒的应令声,刘曜亲卫的喊杀声,全部乱成一团,陈安八百勇士耳畔边都是嗡嗡的声音,根本听不到刘曜挑衅的话语。
“休要让他走脱了!”
刘曜不知道陈安为什么硬生生止住了杀心,但他知道,如果陈安就这样走了,自己的士气怕是要跌到了低谷!
提起长矛,刘曜命令着还能听令的兵卒速速向中间围拢,同时自己也带亲兵向前涌去。
营寨并没有扎好,破布兽皮满地都是,陈安带来的八百勇士已经在四下点火,引得营地更加嘈乱。
这一刻,陈安也知道了为什么刘麟派人来通知他了,因为赵染带着兵卒已经满眼赤红地堵在了他撤退的路上。
“陈安!今日你必死于此地!”
赵染驻在地上的长剑猛地向前一挥,已经提前在外围列好方阵的长矛兵得令,一步步地向着陈安压去。
陈安的黑脸此时已经黑的根本看不清了,前有赵染,后有刘曜,两侧还有不知多少个裨将正带着人在打杀着稳住营寨,试图向他们围拢。
“王,该怎么办!”
狼舅靠在陈安旁边,咽了口吐沫。
除去一早就被撵去伐木的兵卒民夫,刘曜营中可还有着四五千的正卒,而且还不是那种就地征召的青壮,几乎都是正儿八经打过许多硬仗的兵卒,有的甚至是从数年前就跟着刘曜攻太原,陷长安,逐刘琨,擒愍帝。
陈安带的这八百勇士,如果只是来袭营,那趁着放火引起骚乱,可以轻而易举地撤回去。
但不是所有将领,都有张辽那种武庙七十二将级的临机决断能力!
之前陈安因为贪心拖沓,早已错过了最佳时机!
“靡六郎到哪了。”
狼舅面露狠色,正如野人般冲着围拢过来的士卒呲牙厉吼,听到陈安的问话后,答道:“不知道,瓦刚刚听到了老靡一遍遍的喊声,没看到他人,应该还在外面。”
“不管了,能杀出去多少是多少!”
陈安往手心里呸了口吐沫,用力搓了搓矛杆,死死地盯着已经隐于方阵之后的赵染:“袭营失败事小,额们尽没于此地,累及主公守城事大!唉,都怪额!悔不听主公言啊!”
“王!瓦们都听你的!”
就在这些无当飞军下定了死志,准备向着赵染军阵一侧突围时,赵染军阵后方忽然起了一阵的骚乱,尔后营外传来了一声熟悉的高喝声。
“赵染,你阿耶在此!”
最开始时,高喝声被营地中乱七八糟的声音盖住。
但随着一杆杆箭矢密集地平射射入赵染军阵,将其阵脚击溃,外围兵卒齐声呼喝的声音越来越大,陈安、无当飞军还有赵染刘曜都明悟过来,来者正是刘麟!
“怎是主公来了!”
“是阿普亲自来救我们了!”
不等陈安等人如同打了鸡血般向外冲杀,赵染已经握紧了长剑,指挥着兵卒开始尝试变阵,以应对后方的来敌。
可刘麟岂会给他这么多的时间,他本就是想来接迎陈安,根本没有久战的想法,当即下令,数百骑兵随他张弓搭箭,向着还没变阵的赵染军阵齐齐平射而去!
“刘!阿!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