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层的青石地面布满铜钱状苔斑，潮湿的空气中漂浮着淡淡茶香。
叶怀舟还保持着擦拭茶叶罐的姿势，左手虚握的绒布突然触到冰凉石椅。
他条件反射地将茶罐抱进怀里，袖口云纹刺绣擦过石椅边缘的青苔。
“这里不璃月地界？”
年轻人缩了缩肩膀，瞥见右侧端坐的玄衣男子正在观察地面苔斑。
那人指尖悬在铜钱状青苔上方三寸，如同在丈量贝壳与刀币的换算比例。
左侧传来银铃相击般的哈欠声，女神懒洋洋地支着下巴：“信徒祷告殿？不像啊……”
她染着丹蔻的指甲弹飞一枚铜钱，金属落地声在穹顶荡出三重回响。
铜钱滚到叶怀舟脚边时，年轻人注意到钱纹不是璃月的货币。
摩拉上的图案应该是三角结和一个倒立三角的组合，也有点像三叶花。
“三位。”
青玉突然开口，声音像玉器相叩。
他袖中滑出半枚残缺贝币，精准盖住某块铜钱苔斑。
“此处每方石砖刻有不同货币图样。”
修长手指划过相邻石砖，从骨贝到刀币的演变史在青苔间隙若隐若现。
叶怀舟悄悄数着呼吸频率——这是他与客卿谈判时缓解紧张的法子。
当他数到第七次吐息时，怀中的茶叶罐突然被抽走。
“雨前龙井？”
女神不知何时凑到跟前，鼻尖几乎贴上琉璃罐。
“品相不错，可惜火候过了半刻。”
她手腕翻转间，铜钱已回到指缝。
“呐，换你三片茶叶如何？”
年轻人耳尖泛红地后退半步：“若姑娘喜欢……请自取便是。”
他余光瞥见青玉正在用贝币拓印石砖纹路，动作严谨得像在记录账本。
“等价交换。”
女神弹出铜钱击中茶罐，三片茶叶恰好从气孔飞出。
她突然转头看向青玉：“那边穿得像祭器的，你要不要试试？”
玄衣男子头也不抬地抛出半枚贝币，正卡在石砖接缝处，恰好拼出完整的货币演变链。
叶怀舟趁机将茶罐塞回包袱，指尖摸到钟离先生送的岩纹镇纸。
穹顶传来类似算盘珠碰撞的声响，二十四盏青铜灯中的三盏亮起微光。
叶怀舟的茶罐在光下映出奇异纹路。
那本是被胡桃恶作剧画的小猪图案，此刻却像某种古老契约符咒。
三人的影子在青铜灯下短暂交叠成契约卷轴的模样。
第八层的青铜灯盏忽明忽暗，椅背上的【契约】符号泛起青金色流光。
青玉最先察觉异样，他抚过符号的指尖带起细碎贝币虚影，那些原始货币的刻痕突然活过来般游动，在石椅上交织成最古老的交易契文。
“以贝易粟，五兑其一。”
财神无意识念出初代契约的条款，袖中残缺贝币迸发毫光。
地面青苔上的铜钱纹路自动重组，从刀币到龙纹币的演变史在他脚下流转，仿佛重现人间货币的千年缔约史。
无名女神正用铜钱尖角剔指甲缝，见状嗤笑：“老古董。”
她屈指弹飞的钱币却在触及符号时骤然悬停，币孔中伸出无数透明锁链，“又来这套……”
话音未落，锁链已在她腕间凝成天平虚影，秤盘左端是叶怀舟怀中的茶罐，右端正落下三枚发光铜钱。
叶怀舟的镇纸突然发烫，年轻人慌乱起身时碰翻了茶罐。
尚在空中的茶叶诡异地定格，每一片都映出璃月港的万家灯火。
他手背浮现出岩元素印记浮雕般的岩纹，肌肉线条在布衣下微微隆起，恰似是钟离客卿闲谈时提过的古契约印记。
“契约已成，食言者当受……”
青玉的警示被女神哈欠打断。
她翘着腿晃了晃天平，锁链突然缠住叶怀舟的腰腹：“小掌柜，现在你能单手托起三百斤茶箱哦~！”
仿佛回应这句话，叶怀舟本能地接住坠落的茶罐。
往日需要双手捧着的琉璃罐，此刻在掌心轻若无物。
他惊觉视野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看清青玉贝币上每道海波纹的磨损痕迹。
女神突然凑近他耳畔：“要不要试试跳三丈高？”
吐息间有契约之力的桎梏松开。
叶怀舟还未及反应，双腿已带着他腾空而起，发梢堪堪擦过穹顶垂落的光盏。
青玉皱眉看着悬浮空中的年轻人，手中贝币突然裂成两半。
其中半枚嵌入石椅的契约符号，半枚化作流光没入叶怀舟后颈：“履约者需通晓权衡。”
女神的天平不知何时多了第三根秤杆，正指着自己鼻尖：“嘁，又要加班……”
她甩手震碎锁链，残片却化为金箔落在叶怀舟肩头。
年轻人袖口的云纹刺绣正在变异，细看竟是微缩版的往生堂纹样。
叶怀舟跌坐在自家茶行的楠木柜台后，怀里的琉璃罐还残留着契约之力的余温。
当他试图整理散落的账本时，一枚琥珀色神之眼突然从茶叶堆里浮起，岩纹边框上还沾着半片碧螺春嫩芽。
年轻人触电般缩回手，账本上未干的墨迹再看去已成往生堂的梅花印，那是胡桃偷偷盖的自己标记。
无名女神的云床突然下陷半尺，她挂着哈欠翻身时，鬓角簪着的铜钱串叮当作响：“恶魔该休假喽！”
话音未落，三份信徒的祈愿从云缝里印出来。
女神烦躁地挥散愿力金光，却瞥见其中一份契约书盖着叶怀舟的茶行印鉴，嗤笑着弹出去，扔到角落：“让他家的神去头疼吧。”
青玉的玉简正在自动记录新出现的货币形态。
当他用贝币轻叩虚空，龙纹币投影旁突然多出些枚奇异钱币，金镶玉的币面刻着第八层青铜地面的铜钱苔斑纹。
财神冷玉般的瞳孔泛起涟漪，袖中滑出半片契约青符，轻轻压在正在异变的货币图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