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正式开始前有一个小时的活动时间。
荆诚想尽可能多套情报，在这群人身边没待多久，即道声失陪，询问鲸骨耳机，另寻有意义的话题。
如法炮制，他换了好几个地方，获知的信息越来越丰富，渐渐将许多背后隐藏的真相拼凑出来。
例如女王的母亲，即侯爵的姐姐早逝，相传与前代国王的粗暴对待有关，而侯爵和他的姐姐自幼关系很好，可以说是被姐姐带大的。
前代国王有着家暴的恶名，对外却又软弱，放任福林帝国的叛军在两国交界森林处肆掠，且屡次拒绝福林皇帝的合作请求，不愿联合出兵剿灭这些叛军。
相反，侯爵是鹰派，坚持联合福林，清除边关的危机。
所以无论家室还是国事，侯爵都有足够理由厌恶前代国王，对奥特兰克家族积怨已久，甚至迁怒现任的女王。
“呃，还原一下......”
荆诚闭上眼睛，安静整理思路。
“也就是说，前代国王是个人渣，侯爵是个姐控，加上国王是懦弱的鸽派，侯爵是强硬的鹰派，双方早不对眼了。听雷蒙德说，现任女王薇莉亚的治国主张相对于她父亲，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完全不搭理国外的纷争。因此，贵族们怀疑，自家领地长年被福林叛军滋扰的侯爵，对王室彻底失望，暗中勾搭福林帝国的特使，谋划推翻奥特兰克王座。”
看上去逻辑没啥毛病。
关于福林帝国那些子糟心事，他也从说书人口中得知不少。
这个号称传承精灵文明的人类帝国，自建立以来，其内部派系就由于理念不合，长年争权从未消停过。
简而言之，他们分为“人类派”和“精灵派”。
人类派认为继承了精灵文明的魔法知识，当作统治工具即可，没必要恢复精灵古道。
精灵派则固执坚持，人类应该全面学习精灵的社会结构，信仰风俗，乃至皇帝的宝座都是临时的，迟早要被公选的“精灵族长”取代。
如今掌权的皇帝是人类派。
因此，精灵派的支持者就沦为叛军，退缩到边境森林地区，一边贯彻精灵古道，一边和皇室军队对抗。
奥特兰克王国和福林帝国的交界处即是森林，本来属于两国共有。
但精灵派的叛军，长期以保护森林为名，严禁奥特兰克人过度伐木和捕猎，而侯爵不认可对方对“过度”的定义，依旧我行我素开采资源。
于是双方摩擦不断升级，多次演变为局部战争，侯爵的铁血军事作风无疑是这些冲突的产物。
“什么精灵派，这不就是‘人奸’？怪不得侯爵想和人类派皇室结盟，把叛军一锅端了，女王却貌似不赞成她舅舅这么做。”
荆诚暗暗吐槽。
固然，奥特兰克宣称不干涉外国事务。
可这已经算是被欺负到头上，领土利益受损，还韬光养晦也太软骨头了。
“不过，薇莉亚女王年纪才十八岁，继承王位没多久，估计是不敢随便乱改国策......”
违和之处就在这里。
外甥女再烂泥扶不上墙，也不一定非得把她连带奥特兰克家族都推翻铲除吧？
两个家族是数千年的君臣关系。
何况侯爵不像是位野心家，否则前代国王时期，他早可以挑战王位。
很难想象，个性如此硬朗的军事统帅，会暗中蛰伏直到弱女继位，才瞧准权力空窗发动宫变阴谋，还配叫鹰派吗？
当然最重要的是。
荆诚根据自己看过的各种文艺作品，感觉每个姐控对姐姐的女儿一般都疼爱有加，没道理这么恨，难道女王的长相完全随爹......
嘟嘟嘟——
正纠结之际，前厅尽头的大门徐徐打开。
欢迎的笛声飘扬而出，偌大的舞厅和乐手齐全的乐队，也在等候客人们造访。
“......进一步观察吧。”
荆诚中断了思考，传音给玛尔兰、查棠，叫她们来自己身边。
有些情报的确没能理清，但时间尚早，按照流程，舞会得持续两三个小时。
之后，所有人得等东道主舒尔侯爵再次致辞，总结性发言，方可离开城堡或在此地留宿。
相信每位宾客都猜测，侯爵会不会在最后一刻摊牌。
他放松心情，扫顾专注演奏着竖琴、长笛或手鼓的职业乐手们，步伐也不自觉地打起了节拍。
许多迫不及待起舞的客人，早已步入大理石舞池，随着舒缓的音乐试跳，为正式的舞蹈做足准备。
“诸位尊贵的大人，第一支舞曲即将奏响，我们以传统宫廷舞开场，敬请就位。”
领头的乐手微笑着进行预告。
“玛尔兰。”
荆诚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回头一望。
穿着大裙子的女骑士脸色微红，有点扭扭捏捏，似乎想逃避他接下来的台词，可无论职能还是情感上，都无法拒绝对方。
身边的查棠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遮住嘴鼻的面具像是鼓包，恐怕还塞着没嚼完的食物。
你个吃货真是煞风景......
他无力吐槽，挥手叫小神婆让开几步，转向玛尔兰，躬下身子，轻轻举起右掌。
“美丽的小姐，你能否赏光陪我跳一支舞呢？”
玛尔兰尚未答话。
突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颇为自然地搭在荆诚的掌心里。
“我很荣幸。”
悦耳又俏皮的声音传进耳朵。
“？？？？？”
荆诚错愕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个长相甜美的少女，棕红色的长发编成两股麻花辫，从鬓边垂至半露的胸襟。
这少女也戴着贵族假面，只是面具对姿容影响颇小，狡黠的目光透过眼孔盯着他。
而对方的礼服，瞧着也挺不合身，仿佛是找别人借来的，撑起的裙撑比玛尔兰那套更夸张，而且有些倾斜。
“怎么像是个误闯上层舞会的乡下丫头？奥特兰克版的灰姑娘？”
荆诚对她第一印象莫名其妙。
身材高挑，红头发，微有雀斑的脸蛋，大麻花辫，和容貌体型不搭的假面及礼裙。
和整个会场格格不入。
可是少女的神态和笑容却无比自信，不是大大咧咧，而是充满一股自由自在的活泼感。
和小红帽合体的灰姑娘？
荆诚瞧了眼同样懵逼的玛尔兰，想要放下手掌，却被少女用劲捏住。
“这样可不行。”
少女嗔怪地摇摇头。
“拒绝已经接受邀请的女士是不礼貌的！”
“......”
还想说什么，领头的乐手又一次催促客人们，舞曲马上奏响。
荆诚只好朝玛尔兰投去歉意的眼神，被少女半拽着，加快脚步走进了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