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被吓傻的卫兵用银质的托盘,哆哆嗦嗦的端上来一瓶阿马塞克烧酒放在了政委面前,这种酒实际上是用粮食作物酿造的蒸馏酒,平价到就算是普通士兵也能消费得起,恰恰是这种廉价的酒水,却得到了军官与士兵的一致好评。
除了执勤期间饮酒,与私下贸易牟利,军务部常常会对士兵非战时饮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也会拨款在假期时发放给士兵们享用,以起到振奋与稳定军心的作用。
但放到现在这个场景,真是有够奢侈啊,它被倒在纯金制成的酒杯中,外侧还镶嵌着耀眼的红宝石。
而指挥官的话里却是诚意满满:“真是抱歉,阵前只有这样劣质的酒水给到你,就连酒杯都从行星总督的成箱成箱的行李的搜刮出来的。”
政委这才意识到行星总督,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但这个示好的举动并未让他感受到自己被尊重,他冷声拒绝:“不必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讨一杯酒喝。”
“政委,无论你对我有怎样的看法,但绿皮已经撤退了,我想你喝完这杯酒之后,我们可以坐下好好谈谈了,当然你也可以提提条件。”
话已经说到这种份上了,政委也不得不仰头将烧酒一口饮尽,纯金的杯子与木制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这才开口说道:“死亡军团需要药品,食物,我说的是给人吃的食物,不是那些用尸体制作的淀粉罐头,还有大量的弹药补给,最重要的我们需要负责治疗的医疗兵,越多越好。你们可以撤退,但是该配发的给养请留下来,我们会与这颗星球共存亡。”
“食物,药品,医疗兵,这些都没有问题。”
政委当然没有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干脆,其实他连反驳的话都已经想好了,现在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只是轻轻靠向了椅背。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指挥官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看着政委的眼睛,身体前倾一字一句的说:“今夜克里格军团必须跟随着第二防线的士兵一起撤离,绿皮短时间内不会在组织有效的进攻了。”
政委突然不明白这个指挥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疑惑道:“这究竟是为什么?我想我们可以坚守的更久一点,而且你知道的,我说服不了上校,除非是帝皇或者军务部的人亲自出面,否则他不会听令于在场任何人。”
“政委,你还不明白吗?这些都是徒劳无功的,这颗星球已经在劫难逃,倘若帝皇还在的话,那些代表他的天使,早在几个月前就应该降临了。”
说到这里,指挥官的声音逐渐高亢起来:“我最喜爱的副官在我的面前被激光枪打烂脑袋,身首异处的尸体就倒在我的手边。第一防线的团长被绿皮生擒烹杀,尸骨无存。我带过来的星界军上百个团,只剩下如今坐在这张桌子上的几个人,这是我们仅存的有生力量,我不能再让他们去送死了。”
政委安静听完,片刻后迟疑的说道:“但......来自军务部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都守住这颗星球,建立补给站,帝国需要这个补给站。”
指挥官突然暴跳如雷,整个人都快要失控的扑在了桌子上,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这么严厉冷酷的指挥官如此失态,今天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失去了一位阵前指挥官应有的冷静。
指挥官此刻已经完全不顾众人的眼神继续吼道:“军务部?没有补给站了,政委!当行星总督隐瞒战局的那一刻开始,这颗星球上我们就已经丧失了主动权了,所有人都死了,从平民到防备军,再到现在的我们,都失败了!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了!你真的要毁了这支部队嘛?我在这支部队里服役超过20年,我曾答应过曾经我的指挥官,绝不能让这支部队消失在银河中,要让帝国的旗帜插在银河的每一颗星球上,要让帝皇的光辉照耀到每一个拥有自由意志的人类。”
政委突然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坚定的心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缝,或许是那杯烈酒让他终于冷静下来思考,出于战事考虑,此刻他觉得指挥官说的对。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撤离。”
紧接着又是良久的沉默,没有人再开口,他们都清楚的知道指挥官说的是目前为止的最佳方案,身旁的目光犹如太阳般炙烤着政委。
“这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刚刚经历过战事,就在你们到来的前十几个小时,每一个人都是刚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指挥官猛然抓起第三防线的团长,撕扯开他的上衣,一道由胸口延至下腹部的绷带还在渗出血迹:“你看看他!”
指挥官又猛然推开桌子,第二防线的团长轻靠在桌面上身体,一个趔趄,但很快稳住了身形,政委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总是有意的懒散的侧着身子,原来本该出现右腿此刻变成了嵌在大腿根部的一把四十五厘米刺刀,直愣愣的横在桌下。
第二防线团长此刻却扶着额头,露出近可谓憨态的笑容,略带愧疚的说着:“给您丢人了,长官。”
并非帝国无法完成这样义肢修复手术,而是他根本没有时间从前线撤离,去接受这样的修复手术,天知道他拖着这样恶化的身体跟随部队战斗了多久,要么从一开始就决定死在第二防线上,也说不一定。
政委终于开口了:“需要我做什么?”
“牺牲已经够多了,去让上校答应撤离,否则就让克里格军团与绿皮一起毁灭吧,我会如实上报克里格军团的牺牲与勇气。”
政委带着一身酒气从指挥部走出来,所有的士兵都看向他,眼神中多了一些应有的尊敬,那不是因为他的标志性的黑色制服,而是制服上的血污。
政委抬头望向高空,灰蒙蒙的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他清楚的知道硕大的银河就是帝国无穷无尽的疆域,为了守护人类的未来及自由,有无数的人牺牲在了银河某个边缘星球中的某个角落里,他们既不是永生者,也不是灵能者,只是用有限的生命守护了人类短暂的一段未来。
行星总督的尸体被高挂在一旁远处树枝上,麻绳从他的脖颈穿过,面目狰狞,可以看出来死前经受了相当大的恐惧与绝望,到死他不清楚指挥官为什么会突然下令将他处以绞刑,他只知道他第三次提及想要尽早的撤离想法,孜孜不倦的劝解指挥官赶紧逃离这里,放弃这颗所谓的已经毫无价值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