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四月初十,北军校场。
邓艾正在堆放箭矢的库房内逐一清点核对。
他拿起一支箭簇,指尖在上面摩挲,喃喃自语:“这一批宛城邓氏工坊监造的弩箭火、火候不对,韧劲不足,像、像是旧料回炉……”
邓艾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难道邓氏缺铁,以至于要旧料回炉应对禁军采购?
除非他们的铁用到了别处,比如供给他人用作军械制作……
邓艾的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连忙赶去赵云的官署。
“赵、赵将军,羽林卫新到一批箭矢,质、质量不对劲。恐怕邓氏有什么事瞒着朝廷。”
赵云接过箭矢,仔细端详,心中有了揣测,说道:“我即刻禀报陛下。士载,你随我前去,暂勿声张。”
刘榭此刻正在宣室殿与贾诩相商,听了赵云和邓艾的汇报,与贾诩相视一笑:“他们果然坐不住了。”
“文和,你替朕去和他们玩玩。”
刘榭看向因紧张而绷直身体的邓艾:“士载。”
“臣、臣在!”
“朕知你忠心,更知你与邓范并非一路人。届时你仍如往常,以羽林卫守护百官。”
刘榭的话让邓艾心头一热,眼眶微红。
……
四月十一,靖安司衙署。
刘榭将那份密报轻轻放在案上。
“所以说,他们派人混入了祭祀,意图在高台上刺杀朕,真是难为他们挑了个好日子。”
贾诩躬身:“陛下,是否提前收网?拿下相关人等,防患于未然?”
“文和,你看,他们布局周密,环环相扣。此时收网,动得了这些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却动不了王凌、邓范、郭劼这些下棋的人。”
他站起身,在室内缓步踱了两下。
“这些人,盘踞多年,根深蒂固。若不让他们亲自把这出戏唱到最后一刻,不让他们亲眼看着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崩碎在眼前,他们如何能真正的心服口服?”
“朕不但要让他们演,还要让他们觉得,机会千载难逢!”
贾诩微微颔首:“臣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是请君入瓮,毕其功于一役。”
刘榭淡然道:“他们要一个弑君的机会,朕便给他们这个机会。只是这机会的代价,由不得他们了。”
……
四月十二,洛阳南郊。
刘榭指着面前的圜丘,缓缓移动,最终停在祭坛中心区域,也就是他届时献玉燔柴的核心位置。
“命将作监绝对可靠的工匠,在祭坛中心区域下方,秘密开挖数处可容人藏匿的暗格,与坛体装饰融为一体,从外绝难察觉。”
“届时,遴选身手最为敏捷、忠心毋庸置疑的锐士,提前一日潜伏其中。每处暗格一二人即可,但必须是一等一的好手,配备短刃、绳索与响箭。”
赵云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陛下是让他们作为奇兵,在刺客以为得手、心神松懈之时,突然杀出,与臣等里应外合?”
“不错。”刘榭点头。
“其二,在祭坛周围特定的石板之下,预设绊索与铁藜,由坛下暗格中的人控制机关。一旦发动,可瞬间迟滞试图靠近或逃离的刺客脚步。”
“其三,守备的士兵要注意保护在场的几位重臣,以免他们刺杀不成,狗急跳墙。”
贾诩抚掌,眼中露出赞叹之色:
“妙极!逆贼以为算计了护卫,算计了距离,却绝算不到在他们脚下还埋着一支伏兵!待其锋芒尽露,伏兵骤起,内外夹击,必是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他看向赵云和贾诩:
“此事需绝对机密,参与工匠与锐士皆需隔离,直至事毕。子龙,你的人要配合将作监,确保改造过程万无一失,不留痕迹。”
“臣等领旨!”
……
四月十三,尚书台。
刘榭屏退了左右,只余诸葛亮垂手侍立在侧。
他目光落在肃立在下、面容尚带几分青年锐气的姜维身上。
“伯约,朕予你一项绝密重任,除朕与孔明,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麾下任何兵卒,直至行动之时。”
姜维猛地跪地:“臣、臣必守口如瓶,万死不辞!”
“羽林卫将会交给你五百人马,他们只知奉命行事,不知具体目标。”
“你的任务是,在祭祀开始之时,率领他们远离南郊圜丘,听得信号,立刻直扑王、邓、郭三家在洛阳的府邸、货栈、工坊。”
“持朕手谕,许进不许出,所有人员,一体擒拿!所有文书、账簿、往来信件、私造兵甲,给朕搜刮干净,片纸不留!”
“伯约,朕要你将他们在洛阳的根基,连根拔起!让那些魑魅魍魉,再无遁形之所!你可能办到?”
姜维年轻的脸庞上因这巨大的信任而泛起潮红,眼神异常炽热,他再次重重叩首。
“陛下信重,维,纵肝脑涂地,亦必不负圣望!必为陛下,将此三家暗瘴,彻底廓清!”
一旁的诸葛亮,看着眼前这位自己亦颇为看好的年轻郎官,眼中复杂,最终轻轻颔首。
……
四月十四,宣室殿。
他取出了之前系统奖励的那瓶“强身健体液”。
拔开瓶塞,一口饮尽,一股热流传遍全身。
他缓缓握拳,能清晰地感觉到指掌间蕴藏的力量远超平日,身体也似乎变得更加轻盈。
清晨,刘榭在宫人的服侍下,一丝不苟地穿上那套华丽而沉重的十二章纹冕服。
贾诩最后一次确认了所有环节,确保万无一失。
祭坛周遭,无数双眼睛已然睁开。
宫门外,姜维一身戎装,手按佩剑,在他身后,是五百名屏息凝神的精锐甲士。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待命,随时准备出发。
他望向皇宫方向,心中默念:“陛下,臣决不负所托!”
赵云前来最后复命:“陛下,一切均已按计划布置妥当。明卫暗哨,皆已就位。”
刘榭微微颔首,最后叮嘱:“子龙,记住,沉住气。让他们先动。”
“臣,明白!”
他铺好了陷阱,洒下了香饵,现在,只等那些自以为是的蛇,按捺不住地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