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的皇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刘榭踏着月色走向椒房殿。
殿内烛火通明,荀皇后正在指点宫女绣工。
这位是他入主荆州后,从荀氏求娶的贵女。
在伏后因被曹操幽禁而病逝后,被立为皇后。
见刘榭进来,她眉眼间顿时漾开笑意:“陛下,熙儿已经到了,正在偏殿等候。“
话音未落,一个挺拔的身影已从偏殿转出,正是刘榭的名义上的次子,实际为皇子中年岁最长者,刘熙。
当年他出走许都之时,从宫中带出,之后就一直养在荀皇后膝下。荀皇后也一直视若己出。
刘熙身着轻甲,步履沉稳,周身散发着军中历练后的凛然之气。他单膝跪地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刘榭仔细打量着数月未见的儿子。
刘熙原本白皙的肤色已变成健康的麦色,肩背较离宫时宽厚了许多。
正因为此,两人的身形、气质变得十分相似,远看恍如一人。
他腰间佩着的一柄环首刀,刀柄上的缠绳已有些磨损,显然是日常勤练所致。
“起来说话。”刘榭难得地露出笑容,“听说你在军中表现不俗?“
荀皇后已快步上前,拉着儿子的手细细端详:“瘦了,也结实了。”
刘熙起身时,轻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解下腰间的佩刀,双手奉上:“启禀父皇,此刀是儿臣在军中比武所得。当时与并州来的一个百夫长切磋,儿臣三招便卸了他的兵刃。”
刘榭接过佩刀,抽刀出鞘,只见刀身寒光凛凛,确实是把好刀。
他注意到刘熙在叙述时语气平静,并无炫耀之意,这份沉稳让他暗自点头。
“三招?”荀皇后惊讶地掩口,“你离宫时连弓都拉不开满弦……”
刘熙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母后若是不信,儿臣可当场演示。”
说罢也不待回应,他手腕一抖,那枚铜钱便破空飞出,正正钉在殿柱的蟠龙雕刻的眼珠上,入木三分。
动作之快,连侍立在旁的宫女都来不及惊呼。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声。只见五岁的刘懿蹦跳着跑进来,身后跟着怯生生的刘曼。
这两个小家伙就是荀皇后亲生的了。
两个小家伙看到兄长,立刻欢叫着扑上来。
“二兄!”刘懿抱住刘熙的腿,“听说你在军中可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我射箭?”
刘熙笑着将幼弟抱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刘曼的头:“懿儿想学射箭?曼儿呢?”
刘曼小脸微红,细声细气地说:“我想听兄长讲故事。”
荀皇后看着孩子们其乐融融的场景,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她转向刘榭低声道:“陛下可还记得,熙儿离宫前,连抱懿儿都嫌吃力。如今看他单臂就能将懿儿稳稳抱起,这臂力着实惊人。”
刘榭微微颔首。
这时,一直在旁安静待着的刘曼忽然怯生生地开口:“二兄,你在军中可曾受伤?”
刘熙闻言,解开护腕,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这是学习弩机时不慎被弦划伤的。不过教习说,这道伤疤是儿臣的勋章。”
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外值守的侍卫,忽然眉头微皱:“父皇,殿外左起第二人,步伐虚浮,不似练家子,可是新来的?”
刘榭闻言,与荀皇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
那个侍卫确实是三日前才调入椒房殿的,因是某位大臣举荐,他们并未细查。
“你的眼力倒是毒辣。”刘榭意味深长地说。
刘熙躬身道:“在军中养成的习惯。斥候教习常说,观察细微处能救性命。”
这时,宫女端上一盘鲜果。刘熙随手取过一枚李子,五指微微发力,果核便从果肉中完整脱出,竟连果皮都未破损。
这一手精妙的力道控制,让在场的宫女都看得目瞪口呆。
“好厉害!”刘懿兴奋地拍手,“我也要学!”
刘熙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等你再大些,二兄教你。”
荀皇后看着这一幕,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心疼:“我儿真是长大了。”
她转向刘榭,说道:
“陛下可还记得,熙儿小时候连核桃都砸不开,如今这手上的功夫,怕是寻常侍卫都比不上了。”
刘榭静静看着,心中思绪翻涌。他原本只希望儿子去军中历练心性,没想到刘熙竟在武艺上有如此天赋。
“你在军中可曾与人真正交手?”刘榭状似随意地问道。
刘熙神色一正:“上月随军剿匪,儿臣独自擒获匪首。那贼人身手不弱,但在儿臣手下没走过十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刘榭从儿子瞬间绷紧的肌肉看出,那一战绝非如此简单。
“好!”刘榭抚掌笑道,“这才像是朕的儿子。”
这时,一直在旁安静吃果子的刘曼忽然小声说:“二兄,你能不能教曼儿一些防身的功夫?太傅说,女子也该有些自保之力。”
刘熙闻言,眼中闪过赞赏之色:“曼儿有此想法甚好。明日二兄就教你几招简单的。”
夜深了,孩子们陆续被嬷嬷带下去休息。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荀皇后依偎在刘榭肩头,轻声道:“熙儿的变化,真是出乎臣妾意料。只是看他今日展露的身手,恐怕在军中没少吃苦。”
刘榭握住她的手:“乱世之中,有些武艺防身也是好事。只是……”他顿了顿,“朕看他今日演示飞钱入木时那凌厉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该有的目光。”
“这孩子在军中,想必经历了不少凶险。”
刘榭默然不语。
“明日让太医去给熙儿看看。”刘榭最终说道,“虽说习武是好事,但也不能落下暗伤。”
烛火摇曳,映照着帝后相依的身影。
刘榭看着殿外沉沉的夜色,刘熙展现的武艺,或许将成为局势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新汉书·皇后纪》:懿皇后荀氏,讳婳,颍川颖阴人。建安七年,中祖定荆州,闻其贤,亲赴颍川求聘。时荀氏阖族犹疑,皇后出屏风言:“真龙既出,何须问卜?”遂以玉笄定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