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照邻?”
卢仁朂听到这话,猛然转头看向陈百一。
急切的说道:“忠孝亦觉得此名颇佳?”
陈百一见对方这反应,实在是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这些年来,他见过的世家公子,大多数都是一行一言皆是遵从礼仪,做事不急不慢,四平八稳的样子,各个都是大老爷。
少有像卢仁朂这般灵动有个性的,像极了后世的快乐牛马。
陈百一想了一下,这才说道:“照邻殆庶,贤者辉映。
自然是极为不凡。”
卢仁朂听到这话,这才猛然间察觉到所谓照邻,出自《为宋公修张良庙教》。
心中不觉一番自得,没成想自己的一番胡思乱想,居然还与圣贤文章相合。
照邻殆庶,贤者辉映。这岂不是说我儿照邻以后也能像忠孝贤弟一般,于文章一道,天天妙手偶得之。
他不由得挺起胸膛,目视四方,心中自得:我儿有文豪之姿!
一番自得之后,这才想起陈百一的问题。
连忙笑着说道:“未曾有,未曾有。”
陈百一虽然脸上含着微笑,心里却是嘀咕:什么叫做未曾有?
又见他有些莫名的兴奋,只得安慰自己,这等人的心思,正常人哪猜的着。
“忠孝,为兄……”
就在这时,房奉真走过来,脆声行礼说道:“外甥女见过舅舅。”
“舅舅?”
陈百一原本以为这房家妹妹是来找自己的。没成想,居然对着卢仁朂喊舅舅。
恍惚间,他这才想起,那房玄龄之妻,好似就出自范阳卢氏。
同时,死去的记忆,在这一刻非常的活跃。
他不仅想起了对方出自范阳卢氏,还想起了对方那彪悍的故事。
传闻,这卢氏是大唐第一悍妇。房玄龄即便是日后当了宰相,那也是没有家庭地位。
别说纳个小妾,就是皇帝赐两个美人,对方也敢以死相逼。
号称史上吃醋第一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连看着房奉真那张国泰民安的脸,也是多了几分警惕。
脑海中,一会儿是那张国泰民的脸,一会儿是卢氏喝醋的样子。
最后,还是本能战胜了理智,不断的劝解自己,自古女儿随父亲。
“哦,是奉真啊,快快免礼。”
卢仁朂说着还贴心的指了指陈百一,道:“此乃舅舅好友,泾阳陈忠孝。
奉真快见过你陈叔父。”
陈百一跟房奉真两人听到此言,不由得都愣住了。
还不等房奉真反应,卢仁朂就要开口催促。
陈百一见了,连忙转过身子,向对方躬身行礼,语气颇为无奈道:“百一见过卢世叔。”
没办法,他总不能真的让那国泰民安的脸喊他叔叔吧?
有做贼的心,就要有做贼的胆,还要有做贼的担当。
“贤弟糊涂,你我知心相交,不为门第,不为学识,只因心意相通。
我又岂能占贤弟便宜?
还请贤弟速速收回,你我还是好兄弟。”
陈百一是彻底的绷不住了。
他娘的,口口声声的好兄弟。结果干着破坏兄弟姻缘的事情,这世上哪有这种兄弟?
陈百一跟房奉真对视一眼,然后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示意对方,我已经提醒了,没办法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房奉真也是对这个不靠谱的舅舅急了眼,跺了跺脚,便扯着对方的袖子走开了几步。
然后不知道小声的说着什么。
片刻后,房奉真看了一眼陈百一,便独自离开了。
只留下有些尴尬的卢仁朂,一个人走到陈百一旁边,神色讪讪,嘴唇张了又张,半天方才挤出一句话。
“忠孝啊,你我年岁相仿,性情相投,当不计俗礼。
从今往后,咱们各论各的。
你称呼某舅舅,某称呼你贤弟。”
陈百一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觉察不对。不管如何称呼,这伏低做小的还不是自己。
等到俩人到了画楼的时候,这才发现,原本在后院的老封君,也都是在这里欣赏着传世名帖。
这些女人大多数,不是夫人,就是太君、县君。
换句话来说,这些人不是自己丈夫,就是自己儿子,最低都当过从五品的官员。
所以众士子见了,不得不挨个过去行礼。
当然,大家也明白这里面有不少考教的意味。
其实跟百姓家丈母娘挑女婿没有什么区别。
陈百一跟着卢仁朂,跟一群老封君见过礼后,柳老太太溺爱的看了他一眼。
拍了拍身旁中年妇女的手背,这才说道:“这就是老身那不成器的孙儿。”
“好孩子,还不快过来拜见房府卢家娘子。”
陈百一听到这话,立马便明白,这女人就是房玄龄妻子卢氏。
果然,对方的脸上与房奉真有七分相似。
剩下的,却是多出了三分英气。
陈百一立马躬身行礼道:“小子陈百一拜见婶子,问婶子安。”
“安。”
等到陈百一起身后,卢氏便仔细的打量了一眼陈百一。
对于陈百一的长相,她也是颇为满意。
对方的家世再也清楚不过,自然不必过多拷问。
学问一道,中堂的消息与她们这里时刻报送,心中自然极为满意。
原本心中还有些摇摆不定,这会儿见了真人,已然定了八九分。
却见陈百一未傅粉簪花,颇觉美中不足。
“奉真,取一朵菊花来。”
一旁的房奉真听到这话,应了一声,便带着丫鬟到了后院去摘菊花。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房奉真手里捧着一个小托盘,上面还放着几朵橘黄色的嫩菊。
花开的正是时候,外面的花瓣已经全面绽放,里面的花蕊还带着几分娇嫩。
房奉真先是捧着小托盘,走到自己母亲面前。
卢氏看了一眼,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对着女儿说道:“奉真,去替母亲给百一簪花。”
房奉真听到此言,捧着托盘的手不由得一抖。
之前的时候,母亲已经悄悄问过她的心意,她也没想到,母亲能够这么快同意。
至于她父亲,虽然早早的就同意了,可是母亲没有发话,事情自然不算。
周围其他的宾客,也是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柳老太太更是笑的满脸灿烂。
而房奉真只觉得脸上火热,声音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
然后便仔细的从里面挑了一朵最好的菊花,轻轻的拿起,然后便往陈百一跟前走来。
大唐的女子,自然率真,既然心中认定了,那就敢爱敢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