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百一最是见不得他们如此,便只好说道:“行了,此事我也了解过了,过不在你们。
这些损失虽然大,但是尚在族中承担范畴,诸位族亲也不必过于自责。
都收拾收拾回家去吧,省的家里人担心。
好好过个年,开通了把损失的再转回来就是了。”
众人听到他这话,齐齐拜倒。
高呼家主仁义。
劝退了这些人,陈百一这才带着董郎中等人往陈百川家中而去。
陈百川住在村子南边,距离这边也就两里路,一群人也没有乘坐马车,选择了徒步而行。
路上遇到了不少的族人,大家纷纷跟陈百一打招呼。
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显然对于陈百一这位族长很是喜欢。
毕竟,他们已经听到消息了,今年岁末的福利,可是足足比往年多了一大截,这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啊。
有这样的族长,他们是恨不得往死里的拥戴。
一路上走过来,陈百一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却是极为尴尬。
大家族的毛病了,通常情况都是长房这边年龄大辈分小,其他旁枝辈分大年龄小。
古人生子比较多,长子二三十岁的时候,可能最小的儿子才刚刚出生。
几代人下来,就造成了陈百一见了村里小孩,有些都得喊爷爷的这种情况。
虽然他是陈氏族长,家族事务他说了算。
可是,亲族辈分也是一个家族的核心。
别说是他这个16岁的族长,就是他奶奶见了很多小屁孩,都得热心的喊一句大兄弟。
“大郎,我都听说了,你今年要给大家多分一些粮食,做的不错,我看好你哦。”
就在他们行路至一半的时候,突然遇到自长安归来的陈文。
这狗东西一张口,陈百一便直接破防了。
陈百一没办法,对着对方,深深的见了一礼,这才说道:“见过叔公。”
陈文年十五,陈百一爷爷的亲弟弟,家中排行老九。
如今在国子学读书,如今这个年前放的假,刚好回来,便在路上遇到了。
陈百一施了一礼之后,便快速的往对方面前走去。
在陈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百一一手便捏住对方的手,直接捏的对方生疼。
陈文这才小声的说道:“大郎大郎,你快放开我,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要给我留些面子。”
两个人年纪相仿,从小一同嬉戏,自然是亲近的很。
“某家的好叔公啊,我这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不等陈文反应,陈百一便直接说道:“旬月前,大母收到书信,河东柳家那边有意跟咱家联姻。
有一族妹,正是豆蔻之年,听说跟叔公还有总角之亲谊。
大母询问我,我便替你给应了下来。”
陈百一说着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脸得意的说道:“叔公不必感谢我,看着你幸福,是咱们做晚辈应该的责任。”
说完,他便直接带着人继续往陈百川家里而去。
陈文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
河东柳家不管是门第声望,自然是比他们泾阳陈氏强上不少。
可是河东柳最出名的不是这些呀,而是河东狮吼。
这大唐谁人不知,河东这块地,不仅男人彪悍,常出名将。
河东的女人,也是不遑多让。
那是出了名的彪悍啊。
再说了,就柳家那位千金,小时候就霸道异常,时常打的他鼻青脸肿,这要是真的结了婚,那还有他的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便直接让随行的仆人先行回家,自己则追上陈百一。
等他气喘吁吁的追上之后,也没好直接说起这个话题。
反倒是问道:“对了,这急匆匆的是去哪里?”
陈百一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哎!
这几年北边是不太平,突厥人猖狂异常,时常叩我边境。
我看呀,今日之突厥其势之大,犹如汉室之匈奴。
也不知道他李唐皇室有没有汉武之雄风?”
陈百一听到这话也不惊讶。
对于李唐王朝,他们这些家族私下里自然是没有多少的尊敬。
自从司马家,当街弑君以来,皇室的脸面与尊严,仿佛一层遮羞布,被生生的撕裂开来,暴露在了世人的面前。
再加上这百十年来,所谓的王朝,所谓的皇室,风水轮流你来我往。
君王多如牛毛,弑君杀驾也是经常发生。
所以,皇帝在这些人的眼中,并没有多少的神圣。
更何况如今,大唐初定,谁也不知道李家能不能坐稳这个江山。
再说,就算是坐稳了,那又如何?
陈百一想了想,便轻声说道:“怎么,你在长安那边是不是听说了些什?”
陈文靠近他,小声的说道:“嗯,如今,长安有些人心惶惶。
李家还没有彻底坐稳江山呢,如今,内部已经开始争权夺利。
太子与秦王之争,已经从之前的暗处放到了明面。
争斗的极为凶险,裹挟了不少的家族势力。
我们泾阳陈氏近在京邑,稍有不慎将会惹火上身。
你可得万分小心。”
陈百一听到这话,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自然明白这两人争斗,要是他们家卷到里面,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俩人谈话间便已经到了陈百川家门口,陈百川家住在一座二进的青砖小院。
门房得知陈百一到来,来不及通报,立马打开院子中门。
这陈百川负责着陈家北边商队,是陈家商队的核心负责人之一。
家里的条件,在整个陈氏族人中来说自然属于不错的。
一行人刚刚到了前院大厅,便遇上了前来迎接的陈百川父亲陈贺。
“族长。”
“见过十三叔,不知六郎现在如何?”
一些人在大厅里坐下之后,陈百一便不由得问起了陈百川的情况。
“多谢族长关心,六郎这会儿仍旧昏迷不醒。”
陈贺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抹愁云,毕竟这年头人的命真不值钱,随便一场疾病都可能夺走。
“族长,是我教子无方,这才让六郎闯下了这么大的祸,让族中受到了如此严重的损失……”
陈百一见他还要继续说话,便连忙打断说道:“十三叔不必如此。
这些年来六郎一贯行走北边,向来是无任何差错。
这次出的这件事情,也不怨六郎,毕竟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情,都是举足无措。”
说到这里,陈百一不由得感叹道:“说到底还是咱们陈家人寡势弱,对这些地方的情报掌握不足,这才造成了这次的损失。”
听到他这话,众人也是不由得一阵沉默。
是啊,像这种损失,只有他们这种小家族才会有。
那些名门望族,势力遍布中原塞外,耳目众多。
对于突厥大军的变动,甚至比朝廷还要提前知晓,商队又怎么可能受到损失?
见大家气氛比较沉闷,陈百一说道:“好的,这件事过去了,大家都不要放在心上。
十三叔,我带董郎中过来,快让他看看六郎的情况吧。”
“唉。”
陈贺这一声包含了太多的内容,然后便让管家直接带着董郎中往六郎的住所去了。
虽然陈百一说这件事情过去,但是大家的心里依旧十分的沉重。
要知道这次损失的不仅是他们自己的货物,关键还有苏家的。
作为苏家的下属家族,他们每年可是要交保护费的。
毕竟,前往北地行商,很多关系走的都是苏家的,所以每年的生意都要给人家分成。
这一次货物损失了,可是给苏家的分成却是一分不能少。
这是规矩。
是如今这个时代,所有大大小小家族共同遵守的铁规。
所以这一次的损失,对于陈家而言,也是一笔极大的数目。
过了一刻钟,董郎中背着药箱从内院回来了。
“董先生,不知六郎身体如何?”
“回郎主,六郎由于心中悲愤淤积,再加上又惹了风寒,这才神思闭塞。
待我开一份药,喝上五天之后,便会痊愈的。”
“辛苦董先生了。”
董郎中说完,便直接在一旁开起了药方。
等到开完药方,便朝着管家叮嘱了一番。
陈贺安排了一个小厮跟着董郎中回去抓药。
陈家族中就有药铺,自然是不需要到外面的药铺。
如今,这年头的家族,类似于后世的大型农场。
其根本虽然是土地与人口,可是相应的员工福利做的也是不差。
回去的路上,陈文跟陈百一走在一起,整个人眉头紧皱在一起,看了看陈百一,像是想要说什么?
憋了半路,最终,他轻声的说道:“大郎,你有没有觉得这次的事情有些蹊跷?”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神情凝滞起来。
他认真的打量了一眼陈文。
轻声说道:“能有什么蹊跷的?
自然是我们是我们时运不济罢了。”
他话虽然这样说,却还是向成全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走远一点,自己俩人有话要说。
等到其他人走远之后,陈文这才严肃的说道:“是啊,时运不济。
可是为什么?
自父兄担任五品官以来,皆是中年……”
陈文的声音虽轻,却在这空旷的大地上,像是一道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