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听潮所想的不同,天宫中并非只有应天一人。他离开后,一道身影自角落缓步踱出。
这是一只通体如雪的白猫,它轻巧跃近,开口是清灵如少女的嗓音:“师尊,您这唱的是哪一出呀,干嘛要把自己绑起来?”
锁链应声化作金光消散,应天换了个慵懒的趴卧姿势,丰腴有致的身段曲线随着动作如水般自然流淌开来。
她语气平静无波:“为了误导他,也为了放松他的警惕,让他产生可以征服我的错觉。”
天妃冒犯天帝会受到惩罚,这条规则早已有之,并且是相当底层的规则,她这个临时天帝还无权更改。但这需要多次过失累积才会触发,眼下这锁链之惩,其实是她亲手布下的规则,并且完全受她操控。
“道理我都懂,但你为什么要绑得这么烧,春天到了是吧?”
小白猫湛蓝眼眸扫过女帝慵懒趴卧的姿势,语气骤然从先前的乖巧可爱转为尖刻:
“我听说很多凡间帝王越是内忧外患,越喜欢沉迷风花雪月来麻醉自己,我看你这天帝也不遑多让啊,都被四神打得快半身不遂了,还有心情陪男人慢慢玩过家家。”
“不赶快把你那老相好养起来,再这么慢悠悠地玩下去,说不定哪天您这昏君的脑袋就该被人挂上宫门了!”
应天不置可否,她为轩辕净化的那份力量,不是只想给那么多,是以她当时的状态只能给那么多。
但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在研究天下太平之后争谁上谁下的问题了,只是淡然道:
“四神之事,我自有分寸,眼下局面仍在掌控之中,没必要给他上太大压力。至于过家家……我打了一辈子仗,享受享受怎么了?”
小白猫的视线在那被华服勾勒得丰腴动人的曲线上停留片刻,讥讽道:“这么喜欢勾引男人,怎么不自己去啊?这下作的身子,怕不是想男人想疯了吧?”
“唉。”应天叹了口气,知道小棉袄最近在漏风期,加上自己理亏,也就没有计较她的放肆,只是轻叹道:
“你实在不愿的话,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谁说不愿?我可乐意极了!”白猫哼了一声,“等我把你男人勾跑了,让他将来给你拒之门外,我倒要看看,你这张永远淡漠的脸,会不会哭着求我让你入门!”
说着,它竟抬起爪子,朝女帝丰盈处大逆不道地拍了一下,随即转身溜得飞快。
“唉……”
……
“还没告诉我怎么联系呢……”
陆听潮被光溜溜地送回寝宫,抬眼便是被一并送来的背叛之刃。
他捡起匕首,游戏中背叛之刃有两个效果。首先,使用者遭到背叛后,免疫背叛者造成的一切伤害和负面效果。
而在第一个效果触发后,用这把匕首对背叛者造成伤害,会触发清算,让对方承受背叛后对使用者施加的一切负面因果,发动后结束免疫状态。
有了背叛之刃,但凡能跟背叛挂钩的暗算,他都能免疫,太适合他现在的处境了。把这件神器给他,应天果然还是爱他的。
就是可惜自己之前账号里那么多神器了。
他知道倒不是应天给它们昧下了,而是那些神器早在他与应天那场死斗中尽数毁去。唯有这把背叛之刃,因当时正插在应天腹间,战至尾声时她无暇顾及,才侥幸存留。
神器的耐久度是无限的,正儿八经的神器基本个个都有着坚不可摧的词条。然而在应天与四神加持的黄帝那场厮杀中,不知折断了多少神兵利器。
这就是永恒的伟力,足以打破一切常理限制,所以最好不要把神器的效果当成一定能对永恒生效。
不过现在在意这个也没用,一位永恒真要杀他,除非应天伸出大长腿给他抱,他还有其他活命的可能吗?
说起来,确认应天并无敌意后,陆听潮本有许多话想问她,比如游戏中关于她的那些负面传闻,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可惜他那自以为冷静的脑子,不知怎的就被某些晃眼的雪白占了去,全忘了个干净,直到离开才反应过来。
罢了,下次再问吧。
陆听潮收起杂念,忽觉有异,转头便见身旁侍立的黑影忍者们正呆呆地望着他,似乎在疑惑自己的主子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糟了!
自己被掏空存在重塑肉身后,黑衣忍者还认他吗?
陆听潮看向身边的忍者们,“你们还知道我是你们的主子吗?”
忍者们齐刷刷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陆听潮松了口气,这事也给他提了个醒,虽然相貌一样,但夏国此前也没人见过他头盔下的真面目,而他的身形却是肉眼可见地缩小了。
在《复权之时》的官方设定集中,主角的初始身高是一米八七,用的是他车祸前的身高数据。
这绝对算高的了,但随着等级增加,身高逐渐扩张到了一米九五。
陆听潮决定,与其强行解释为什么身高缩水了,不如趁这个机会直接完成身份变更。
他一边让忍者们给他找来衣物,一边吩咐他们起草一份世子监国的文书。
恐惧来源于未知,状态不明的山巅老祖远比病殃殃的老登有威慑力。所以,他要对外宣布夏王闭关潜修,由世子处理国事,将权力转移给新生的自己。
陆听潮刚穿好衣物,便听见一旁起草文书的忍者恭敬请示:“主上,您既为世子,该用何名号?”
他闻言一怔,随即斩钉截铁道:“陆听潮。”
穿越以来,又是轩辕,又是囚牛,他怕面具戴久了,连真正的自己都忘了。
用回本名,就是要时刻提醒自己,他不是什么古神,他是陆听潮。
“等等……”他忽然觉得手中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下一刻,他猛地回想起来,声音瞬间响彻整座寝宫:“我的轮椅,在哪里?”
……
日上三竿,客栈内静悄悄的。
床榻上,一位年轻女子眉头紧锁,额角沁出细汗,睡颜中满是惊惧,她不安地辗转着,锦被滑落间露出圆润的肩头和有如羊脂白玉般的雪背。
“不要——!”
一声惊叫划破寂静,苏幽漓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冷汗。她喘息片刻,才缓过神,意识到方才不过是场噩梦。
可下一秒,凉意从肩头传来,她低头一看,裸露的香肩肌肤如瓷,再往下,被子下的身躯竟一丝不挂。
她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一人一剑杀出王宫后,迟迟摆脱不了那些黑衣异族的追捕,直到精疲力竭倒下……
“难道……梦是真的?我已经被那昏君玷污了?”
就在她心生恐慌之时,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衣服给你买好了,在左手边。”
苏幽漓裹紧被子坐起身,循声望去,脸上的恐惧瞬间被惊喜取代:“师父!”
梳妆台前,一位白发女子正背对着她,慢慢梳理着长发。乌木梳齿划过银丝,动作优雅而淡漠,窗外阳光落在她身上,却未冲淡半分清冷。
她闻言头也未回,只淡淡道:“床脚挂着你的旧衣服,有的都湿透了,自己去洗。”
苏幽漓想起旧衣有哪些难以启齿的污秽,脸颊骤然绯红,连忙转移话题,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师父,是你救我回来的!”
她刚才梦到那昏君没死,还将她玷污,师父前来救她,结果和自己一样,中了昏君扮猪吃老虎的圈套。最后师徒二人双双被俘,还被并排摆在龙床上……
想起梦中那些羞耻的画面,她耳根微微发烫。
幸好,梦是反的,师父终究是师父,没费什么周折便将她救出。
只是镜中那张脸毫无表情,看来……是生气了。
“你不是说回家探亲么?”师父的声音平静传来,“怎么探着探着,就探到别人床上去了?”
苏幽漓低下头颅,小声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而且……我听说那人是个仙登,我不想让师父为我出头,惹上麻烦。”
她本是真的回家探亲,可刚到家就听闻山庄被封。她劝母亲壮士断腕,去别国另谋出路,结果母亲犹豫了几天,恰好撞上了诸仙伐天一事。
后来听闻夏王重伤昏迷,她便一时糊涂,被母亲一顿撺掇来行刺了。
“麻烦?”白发女子似要发怒,却终只轻叹一声,“罢了,事已过去,不提了。”
苏幽漓没料到闯下这般大祸,师父竟如此轻拿轻放,忙讨好道:“师父,您今天真好看!怎么突然打扮起来了?明明素颜就美得很。”
她这才注意到,师父今天身上是一袭蓝白宫裙,制式华贵,不同以往。
腰封束得极紧,将不盈一握的纤腰勾勒得淋漓尽致,裙摆下露出被白丝包裹的小腿,线条优美如玉。
“哦,我明白了!”她眼睛一亮,“师父定是觉得我今日打扮好看,也想试试这宫廷装扮对不对?等等……”
话说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她在追捕下的狼狈模样,跟好看完全扯不上关系……
白朔雪放下木梳,语气极为复杂:“你以为,我是怎么把你带回来的?”
“啊?”苏幽漓心头一沉,莫名生出不祥的预感。
“我找上门去,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说你刺王杀驾,本该向书院讨个说法,但见我姿色更胜于你,便提出只要我委身于他,此事便作罢。我只好……唉……”
苏幽漓全然不信:“这怎么可能?我们毕竟是圣地,名义上也算天庭下属。我行刺在先,他要是把我怎么了,圣地固然不会追究,但他怎么敢找圣地要说法?”
她心里偷偷嘀咕着:还姿色更胜,又自恋上了……
“圣地?国子监和节度使都是朝廷的,盛世也就罢了,乱世能相提并论吗?旁人叫一声圣地,不过是给院长他老人家几分薄面,你真以为咱们能和那三家平起平坐?何况院长早已失踪……”
这也正是苏幽漓没有回书院求援的原因,她知道长青书院外强中干,自己师父在院里也不算什么人物,书院绝不会为了她轻易树敌。但是……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衰微的圣地,也不是一个普通仙登能甩脸色的。除非他拖家带口,带上十个八个仙登一起来还差不多!”
“哼!”白朔雪冷嗤一声,“你连人家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敢大放厥词说随便一个仙登。你可知那位在上古时期是何等睥睨天下的人物?若非院长与他有旧,岂是我委身于人就能了结的。”
“罢了。”她对着镜子,仔细抿了抿胭脂。
嫣红的色泽染上双唇,她眼中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感伤,“今日是我入宫为妃的日子,也算大喜之日,不想再骂你了。”
见师父眉宇间竟真凝着一抹待嫁女子般的愁绪,苏幽漓顿时慌了,裹紧被子踉跄下床,赤足上前:
“师父!是我错了!都怪我一时糊涂,我不该自作主张去行刺,要是上天能让我重来,我绝对不敢了!”
她越说越急,眼眶泛红:“如今竟要连累师父委身那昏君……他是合欢宗老魔,最精通折辱人的法子,您这细皮嫩肉,娇小玲珑的身子,哪禁得住他折腾?那昏君身形那么高大,他欺负您的时候,会不会把您抱起来……”
话未说完,便被白朔雪厉声打断:“少来!你这丫头!”
苏幽漓却突然扑哧一笑,凑到镜前,俏皮地眨了眨眼:“我就知道!师父你肯定又是捉弄我的。我自小被你带大,你什么性子,我还能不清楚?”
她笑嘻嘻地挽住师父的胳膊:“不过这玩笑开得也太过了,您还是云英未嫁之身,哪有女子会拿自己的清白这般说笑?”
白朔雪凝视着镜中自己点染胭脂的身影,脸上非但未见轻松,反而浮现一抹真实的愁容。
她轻声道:“我没拿清白说笑,入宫为妃,是真的。”
“哈?”苏幽漓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连锦缎从身上滑落也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