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剑影在结界中激烈翻飞,四溢的气劲将地面撕裂出无数裂痕。
乌蒙手中的长刀犹如一头觉醒的凶兽,每一记劈砍都裹挟着崩山裂石之威,却被陆听潮那柄看似纤薄的长剑以精妙角度一一化解。
兵刃相击迸溅出刺目火星,铮鸣声不绝于耳。
令乌蒙心惊的是,陆听潮双手如穿花蝴蝶般交替运剑,空闲的那只手总在防守间隙探向身后兵匣,随即掣出一件灌注灵力的神兵,如流星般破空袭来。
刀、枪、剑、戟……每一件都蕴含着磅礴力量,有时他甚至将长剑也一并掷出,转手再从武器匣中取出新的佩剑。
这般诡谲多变的战法,让身经百战的乌蒙也暗自咋舌。
“铛!”
又是一声脆响,一柄投来的玄铁锏被乌蒙刀背精准弹开,深深插入远处地面。
他咧嘴一笑,攻势未减,嘲讽道:
“轩辕黄帝,武器的储备还够吗?”
陆听潮面色沉静,依旧不言不语,只是剑势愈发绵密,投掷的频率也悄然加快,各式奇门兵器如同骤雨般泼洒而出。
战斗至此,乌蒙心中已暗自计数,对方掷出的神兵利器恐已逾百件。
这等挥霍,简直骇人听闻,纵然他家底再深厚,乌蒙也不信那武器匣内真能无穷无尽。
眼前的战局,实则已完全偏离了乌蒙所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
戮天大帝神谕的原话是:此战,旨在验证他身为王者的器量。
这场对决真正比的是陆听潮执政一天,究竟积攒了多少龙气。
若无龙气护体,即便是轩辕黄帝,被迫重修之下也不过是空有盛名的纸老虎,此战只有死路一条。
若他初具龙气,胜负便难以预料,乌蒙或许胜算低一些,但他自信能在生死关头及时解除修为限制,保住性命认输。
若他龙气充沛……
哪怕以乌蒙通仙后期的修为,也有可能来不及认输就被杀死,但这种可能,在夏国龙气储备为零的前提下,根本不存在。
可眼下这算怎么回事?
陆听潮竟全然未动用半丝龙气,仅凭精妙绝伦的武技和这堪称奢侈的兵器洪流,就与他这个身经百战的七杀教徒僵持了下来!
虽然是负隅顽抗,但能够僵持,就已匪夷所思。
“不是说他记忆尽失了吗?怎的这武艺,还要压过我一头?”乌蒙越打越是心惊,内心骇然,“这便是上古天帝的底蕴吗?当真恐怖如斯!”
心绪翻涌间,乌蒙手中长刀却愈发狠厉。
纵然对方天赋异禀,战术出人意料,但胜券依然握在他手中,因为,他还没有尽全力。
戮天大帝的命令,是让他只动用武技与陆听潮一战。
而除此之外,他还额外留了份力。
这份保留,是为了预防对方扮猪吃老虎。
到底是上古先贤,陆听潮执政一日,励精图治的美名就已经传开。
虽说对方此刻没有龙气护体,但有也不奇怪。
自古以来,越是雄才霸主,往往越是贪心。
也许对方正常打有机会取胜,可如果杀了他能让奖励加码,那或许便会刻意伪装出没有龙气的假象,趁其不备给他致命一击。
如此一来,正中他下怀。陆听潮就算有龙气也不会很多,躲过全力以赴的一击,胜利的天平便会朝他大幅倾斜。
这或许便是戮天大帝定下这番规则的缘由,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一想到他竟然即将要杀死那位神话中的轩辕黄帝,乌蒙感觉大脑都在颤抖。
他本是乱序时期以杀证道的魔修,原是修罗教弟子,叛宗后辗转被吸纳进了七杀教。
无论实力,资历,还是对戮天大帝的虔诚,他都自认为在教中排不上前列,可伟大的戮天大帝,竟将如此重任交付于他!
不仅是斩杀黄帝的荣耀,若他战败身亡,将让整个七杀教乃至戮天大帝背负枷锁。
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热流涌上心头,乌蒙原本不够虔诚的信念,此刻竟开始真正燃烧。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激战上百回合,被击飞的神兵利器在院中四处散落,犹如一片废弃的古战场。
乌蒙清晰地感觉到,陆听潮的力道正逐渐衰竭,格挡卸力也越发勉强。
是了,即便自己压制了修为,双方实力仍有差距,更何况自己的耐力仍是实打实的通仙后期水准。
陆听潮恐怕早已料到这一点,但即便双手交替用剑,也终究支撑不住,此刻握剑时,臂膀都已微微颤抖。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武修,乌蒙凭借丰富的经验判断,这种颤抖绝非伪装,对方是真的到了极限。
他此刻几乎确信,轩辕黄帝大概确实没有龙气可用,因为若藏到现在还不用,这双近乎力竭的手臂,也绝无可能再发出足以逆转局势的致命一击。
若将杀招寄托于双腿,威胁则大打折扣。陆听潮的兵刃极其锋锐,已让自己的长刀崩出无数缺口,但其体魄远不如自己,放弃兵器优势改用踢击,无异于因小失大。
除非……腿上藏有暗刃?
乌蒙心念一动,暗中分神留意起陆听潮的步法动向。
恰在此时,他看见陆听潮探向身后兵匣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将整个白色武器匣朝他猛掷过来。与此同时,人随剑走,一道寒光直刺心口!
乌蒙瞬间明悟:陆听潮的兵器耗尽了!这是孤注一掷的搏命!
越是接近胜利,乌蒙越是谨慎,陆听潮会不会将龙气留在这最后一刻?
他狰狞一笑,不再保留,全力一掌轰向飞来的武器匣。
“砰!”
兵匣被巨力击飞,反倒朝着陆听潮砸去。全力突刺的陆听潮躲闪不及,左臂被匣体边缘狠狠擦中,攻势瞬间溃散。
乌蒙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他踏步上前,刀光如匹练般斩落,直取陆听潮持剑的右臂!
然而,刀刃切入肌骨的瞬间,乌蒙心头剧震——
手感不对!
这手臂的强度,竟还在自己的体魄之上!
若刀身完好,尚可一斩而断,可此前连番碰撞,长刀早已豁口遍布,成了一把钝刀。
他之前并未在意,只因觉得钝刀也足以斩杀陆听潮,没想到此刻竟成了败笔!
陆听潮闷哼一声,竟用臂骨死死卡住刀刃。
乌蒙顿时惊醒——中计了!
他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陆听潮因突刺而后扬的左腿,正处于最佳的发力姿态!
果然藏有后手,幸亏他早有防备。
乌蒙反应极快,猛地合身向前撞去,瞬间与陆听潮贴身紧靠,这个姿势让对方即便腿藏利刃,也难伤自己要害。同时,他双臂如铁箍般探出,就要用一记裸绞,将这位上古天帝勒毙当场!
电光火石之间,乌蒙却惊觉陆听潮竟也顺势向他贴来,两人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触。
他脑中甚至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御女三千的轩辕黄帝,还好这口?
就在他与陆听潮四目相对的刹那,乌蒙猛然想起了幼时在南洲荒原见过的野狼。
它们阴险、狡诈,敢于伏击远超自身体型的猎物,只需一口咬住咽喉,便能以弱胜强。
一股寒意蹿上脊背,他感觉自己就像那主动将脖颈送入狼口的猎物!
生死直觉让他骤然清醒,他就要强行解开修为压制,张口认输,但一股威严浩荡,不容抗拒的伟力,已自陆听潮身上猛然爆发!
一切,都为时已晚。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