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的忙碌,老朱总算处理完了常遇春突然离世带来的冲击。
文华殿里,老朱放下手里的《资治通鉴》扭了扭脖子,“太子最近都在看什么书?”
阴影里一个老太监走了出来,“除了四书五经之外,冯胜大学士还在指导太子学习《贞观政要》,另外太子闲暇时也在阅读《三国志》。”
《贞观政要》老朱知道,内容跟《资治通鉴》差不多,但其中所有的案例都来自唐太宗和房玄龄、杜如晦,类似于“唐太宗谈治国理政”。
自己儿子自己了解,听说朱标突然看上《三国志》了,老朱很不理解。
“《三国志》,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喜欢上这个了?”
老太监犹豫了一下,“前些时日殿下曾出宫去体察民情,在茶馆里听过一出名叫《三国志通俗演义》的话本,老奴猜测殿下突然看起来《三国志》或与此有关。”
话本?没人比老朱更懂话本。
“唉,说起来朕也好久没看过话本了,对了,那个烟波客最近写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回皇上,《三国志通俗演义》就是烟波客写的,皇上想看我马上去……”
老朱摆摆手,“去,把马鸣叫来。”
老太监想的是叫人去书坊拿,但老朱只想看原版。
……
马鸣听到老朱传召只觉得脖子一凉,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如果他当日没去请教杜安道而是自己擅自停了对罗雨书房的收集工作。
皇帝传召,他拿不出罗雨的手稿,人生应该就到头了。
……
召来马鸣,拿起手稿,老朱才一打眼就震惊了,“喔嚯,这开篇倒是很有气魄啊!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看来朕还真是小瞧了这罗秀才。”
朱元璋是放牛娃出身乱世中为了求活还讨过饭出家当过和尚,这不是杜撰,这些事在老朱自己写的《大明皇陵碑》中有明确记载。
有句话说:人缺什么就会一直强调什么。这应该是真理了,在普通人身上适用在皇帝身上也适用。
皇帝也怕被人瞧不起,老朱公务之外的大把时间都用在了读书上,为了彰显自己的学识水平他还亲自撰写了《皇明祖训》、《御制大诰》等等。
没事老朱也喜欢作作诗,虽然传世的数量比不上那个康某某,但是水平和气魄确实要比老康好的多了。
罗雨能背下来的就两首,一首是: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另外一首是:雪压枝头低,虽低不着泥。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
老朱能作诗这个鉴赏能力就要比一般人强的太多了。他一边赞赏的点着头一边叨咕,“看书还真比不上听说,咱儿子都去听了我这当老子的还能落后不成。呵呵,很久没出宫去逛过了改天叫上老杜咱也找家茶馆喝茶听书去。”
皇帝自言自语马鸣这些宫女太监哪敢接话,一个个屏气凝神装木头人。
一息,两息,三息。
老朱捧着手稿除了捻唾沫翻书身子就没动过。
许久之后老朱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不是说这罗雨才思敏捷一日就能写三四千字嘛,朕有半个月没看过了吧,这怎么才写了四章!”
老朱是什么人,皇帝啊,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说话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可今天他声音之中满含的抱怨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不敢窥铜镜,惧见董卓身。这书已经刊印了吧?”
一直在准备回话的马鸣立刻躬身,“启禀皇上,确实已经刊印了,而且数天前酒肆茶楼就已经有说书人在讲了。”
“这两句刊印的版本上有吗?”
马鸣急匆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马上低头,“没有,罗雨写在夹缝中的小诗和写在边上的感慨,刊印的版本都没有,那应该是他写书时的感触。”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不敢窥铜镜,惧见董卓身。唉,可惜这曹孟德年轻时也是有一身报国之志的热血青年,谁成想到老他自己却成了第二个董卓。诗虽然一般,但罗雨这感慨却甚合朕意。”
老朱恋恋不舍的放下手稿。
皇帝提到了题诗却没提罗雨需要《三国志》的事,看老朱对书极有兴趣马鸣便决定壮着胆子提醒一句。
可他刚一开口,“皇……”
“数日之前就刊印了,却没有后续吗?”
马鸣刚出口一个皇字老朱的问题就来了,跟皇帝抢话了,马鸣一身冷汗都下来了,“启禀陛下,老奴夜夜都会差人去罗雨的书房探查,最近他搬了新家老奴还差人买了他隔壁的房子。听说罗雨最近正在准备年底的科举,县学的教谕和训导也都对他寄予厚望给他出了很多的试题要他每日完成。”
怕刚刚那一个“皇”字给老朱留下不好的印象,马鸣啰啰嗦嗦把跟罗雨有关的情况全都交待了一遍。
“年底的科举啊……”老朱看着眼前的话本犹豫起来。
“罗雨来历不明,说是有个妻子,找了两年多也没了下文。我看倒不如就说他附籍文书有差,免了他今年科考的资格。”
老朱传召马鸣,皇后就知道皇帝现在闲下来了亲自端了一碗莲子羹走进了文华殿。
其实马皇后说的话也是老朱想说的,只不过他是皇帝有些话确实不好说,为了看个话本阻止一个秀才参加科举这要是传出去……但是皇后说就不一样了,更何况皇后的理由貌似还挺充分。
“嗯,朕倒也不抗拒前朝旧臣,但如果真把心怀二心的招进来确实对政令有碍。传召吧……”
“嗯?”老朱刚说要传召马皇后就按住了他的手。
“噢……”眼神一对老朱就明白媳妇的意思了,为了一个秀才自己这个皇帝还亲自传召,这打击报复的意味太明显了,自己只是想让他待在家乖乖写话本,下边的人万一理解错了说不定就把罗雨给咔嚓了。
“可这样会不会耽误他啊?”
“他还年轻又不是只能考一次,他要是有本事还怕多等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