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刚过,秦淮河两岸桃红柳绿,确实是一副好风光。
深吸了几口温润的空气,罗雨就准备继续向前。
“罗相公,罗相公。”
一艘花船靠近岸边,看规制跟西湖上的画舫相仿,近岸一侧的船舷上几个姑娘穿着平常不多见的艳丽服装挥舞着手里的团扇和丝绢。
韦庄写的那两句‘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顿时就具象化了。
在罗雨这,众生平等早就不是一句空话了,管你是贩夫走卒还是龟公娼优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姑娘们好。”
罗雨完全是跟朋友打招呼一样微微一拱手,他这一下给姑娘们都弄愣了,干她们这一行的最会察言观色。
罗雨神色平和既不倨傲也不谄媚,更没有一丝鄙夷完完全全就是把她们当普通的路人看的。
他不按套路出牌啊,这让姑娘们很多固定话术都用不上了。
几个人互相看看,最后是一个穿着粉色对襟沃袄的姑娘开口了,“罗相公,奴家几个就是想问问十娘到底被李公子赎身了没有。”
原来是读者追更,罗雨微微一笑,“那姑娘们喜欢什么结局呢?”
“当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对对对,郎才女貌,从此幸福生活在一起。”
“……”
几个人叽叽喳喳无非就是想要一个童话般的结局,罗雨点点头,“好,那就按你们所想安排。”
“呀,原来还能直接跟作者商量结局啊。”
“嘿嘿嘿,多谢罗公子。”
“罗公子要不要上船来坐坐?”
“……”
罗雨自然不会上船,他还准备后面给她们发刀呢。
罗雨挥挥手,一抱拳转身便走。
朝廷对于新晋的秀才管理是很严格的,三年两考且不说,要是喝花酒这种事被人捅出去被降档甚至免去功名都是有可能的。姑娘们以为罗雨是有顾虑也不强求在船上纷纷冲他挥手。
下了桥,罗雨继续沿河漫步。
对于未来,博士没毕业的时候罗雨就筹划过,最理想的状态是找个大学当老师,如果大学进不去就找家大点的传媒公司当个编辑。
老师或者编辑更多是基于现实的考量,要按他的内心说作家才是第一选择,可在2025年那种环境里当作家太难了。
基本你能想到的套路都有人写过,而且读者们的口味也早就被养刁了,跟拍电影一样,90年代拍一部《超人》能万人空巷,2025年谁再敢拍这种观众能把导演的祖宗十八代拔出来。
重生了,干的是自己喜欢的行业,而且这个行业正处在黄金期里,竞争对手基本没有,读者又天真好糊弄。
开心,沿路走着罗雨先买了两个酥油烧饼准备当宵夜,结果走着走着,我去,真他妈有卖烤鸭的,都说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走出金陵原来从明代就开始了。
原主流落在金陵其实也有一年了,但他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些美食,对原主来说半饥半饱才是常态哪有心情欣赏美食美景,好容易苦尽甘来,人却嘎了。
罗雨心生感慨,便毫不犹豫掏出银子买了半只鸭子。
酥油烧饼两文钱一个,烤鸭一百文一只罗雨自然不会随身带着那么多铜板但是他有王妈妈付的十两润笔,摊主剪了银子用小秤量了一下,见罗雨出手阔绰还捎带着送了一碗糖粥。
酥饼,烤鸭都用油纸包好这回罗雨再不敢买任何东西了,没法拿了,只能快步走回三山街,好在过了武进桥三山街也不算远了。
进了三山街,正要往后巷拐进去就听见对面的绸缎铺有人说话,“新进有个罗秀才听说就住在这街上你们可识得?”
“当然是识得的,您从这条小路过去,院门前有一从斑竹的就是了。”
找自己的,罗雨循声望去,一个中年女人,不认识,但从穿着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这个时代对着装有着严格的规范,所以是良家妇女还是娼优戏子一眼就能看出来,至于眼前这个原主的记忆也明确告诉罗雨这是个媒婆。
罗雨犹豫了一下,原主是有老婆的,只不过在三年前战乱中失散了。
罗雨站在路口没动,见那婆子转过身他微微一拱手,“这位妈妈,在下就是罗雨,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呦呦呦,原来这就是罗相公啊,果然英俊不凡一表人才。给相公道喜了,不瞒相公老身是受南街李老爷所托来问问相公的情况。”
其实罗雨发榜的当日里长就跟他提过帮他租房帮他安排婚姻等等的,可惜原主福薄全都没接住。
媒婆就像职业经理人办事也有套路,先要上门打听情况,回了话之后那边还有兴趣才会继续,这都是此时的固定流程了,罗雨也没隐瞒把自己有妻子但是已经离散三年的事都跟对方交了底。
人是女方请来的罗雨也不需给什么跑腿费。
等打发了媒婆回到大杂院院子里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回到房间,一床,一桌,一个竹筐里面有几件旧衣服。
罗雨简单收拾了一下,掏出了一个酥饼。
咬着酥饼,看着空空的天井,很多人都说要避世而居,但真到了荒岛上没手机没网络一天都待不下去。
文史不分家,马皇后死于洪武十五年,太子朱标死于洪武二十五年,然后就是朱棣奉天靖难,算起来朱棣奉天靖难的时候罗雨才六十多应该还活着呢。
其实这两天躺在床上罗雨也不是没想过像小说里的主角一样找上洪武皇帝跟他装个逼,但小说终究是小说,要是按民间传说刘伯温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那不就是穿越者嘛,要搁罗雨他能前知两千年后知八百年,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一个酥饼吃完,田氏肩扛一个大木盆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罗雨下了楼把剩下的一个酥饼送给了田氏的小女儿,田氏看见罗雨就紧张差点就要给他跪下磕头。
罗雨虽然不习惯但也没办法,这就是阶级,“大姐不必如此其实在下是有事相求,大姐平常接触的人多,帮我看看沿河可有院子。”
田氏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刚想说什么罗雨打断了她,“牙行的人油滑的很推荐的屋子不尽不实,麻烦大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