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力是自家书童,罗雨观察了他一个多月,勤快、有分寸、最关键是容易满足还很懂感恩。
在一个杂院里住了一年多,田氏的风评也一向不错否则罗雨根本就不会找她帮忙更不会把她儿子留在身边。
……
田力在哭诉,伙计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安慰他,帮他出主意。
“小兄弟你别哭,罗相公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对,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米行老板,就算他是天王老子罗相公也能把他拽下来。”
“诶,对了,小兄弟你去的时候没跟他们说你是罗公子的书童吗?”
田力茫然的摇摇头,宋二一拍大腿,“嗨,你以后多长个心眼,好汉不吃眼前亏,该扯虎皮作大旗的时候一定要扯,你要是说了借他个胆子也不敢抽你。”
伙计们是以立场定对错的,田力是罗雨的书童那他肯定就是好人,他是好人他妈肯定也是好人,所以欺负她们的店老板肯定就是坏的。
这场景似曾相识,之前在网上有个单亲妈妈哭诉女儿被蛋糕店老板猥亵,结果后来:她甚至能说出他家地下室墙纸的花纹,但老板家根本没有地下室。
罗雨的室友还跟着骂过蛋糕店老板,还说要给那个单亲妈妈捐钱(最终没捐,几个鸟比,叫的挺欢真掏钱就萎了)。
作为一个玩笔杆子的人,罗雨从来就不信一面之词,即使那人长得慈眉善目看起来老实巴交,好人也可能突生恶念,坏人未必不会良心发现。
“公子!”
田力知道这群伙计只能给他精神上的支持,真要解决问题还得找罗雨,他这边跟伙计哭诉眼神就没离开那扇沟通前后的门廊,罗雨一露面他就看见了。
众人纷纷散开,眼神中满是崇敬但也都略带遗憾,因为还要上班他们知道自家肯定要错过罗公子施巧计惩治奸商的好戏了。
跟伙计们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罗雨才带着田力赶往案发现场。礼多人不怪,惠而不费的事罗雨是一定要干的。
主仆二人一路走,罗雨也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今天一早田氏带着女儿一如往常去河边浆洗衣服,没多久,三山街上钱记米行的老板就带人找了过来,几人上来就在衣服堆里翻找然后就在木盆里发现了一支金钗。
罗雨一愣,“嗯?那还说什么,肯定是她们自家把衣服拿给你母亲的时候落在里面的嘛。”
“可不是嘛。”田力带着哭腔,“可他们非说是我母亲偷了他家的首饰而且还不只一件,还有耳环、戒指、项链。公子,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要是不能还母亲清白以后就没人会请她了,没人请她我妈和妹子就得饿死……”
罗雨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也是看话本中毒了以为什么事情都需要抽丝剥茧查出真相呢,要是像他说的,那人家就是要讹她啊,这他妈就是吃一碗粉还是吃两碗粉的事,根本就不能陷入自证的陷阱。
不过,到现在为止还都是田力的一面之词,不提前站队是罗雨的原则。
熟悉的三山街。
田氏母女已经被钱老板从河边拉到了自家米行前面,钱老板夫妻站在那里大声的指责,田氏声嘶力竭的争辩,小女孩就只会呜呜的哭。
街市上很多闲人把现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一个华服公子带着几个随从挤在了前面,“诶,老丈,这是什么情况?”
声音尖细,看热闹的老头不耐烦的瞥了一眼本想敷衍两句待看见公子身边的护卫脸色立时就恭敬起来,“好叫公子知道,这个被抓的妇人是个寡妇靠帮人浆洗衣服为生,那夫妻是这家米行的老板,今晨米行老板发现家里失盗想起近几日只有她们母女来过就去河边追查,可巧了,真就发现了金钗。”
那公子点点头,“人赃俱获,那还闹什么,送她们去见官啊。”
旁边有人凑过来,“嘿嘿嘿,还不是钱老板心善,不想把事情做绝,现在只是要她把其他首饰交出来就放了她,可这妇人咬死了不交,我看八成是已经销赃了。”
公子眉头一皱,“不知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还跟她说什么。”
又有人凑过来解释,“钱老板看她可怜,现在只要她把女儿送过来当丫鬟就饶了她,我说这妇人就是死心眼,女儿跟着她吃饭都成问题,到了钱老板家起码饿不死。”
田氏听到了这边的聊天,大声哭喊,“我没偷我没偷,我不卖女儿,我不卖女儿。”
钱老板夫妻衣冠楚楚,言谈举止风度翩翩;田氏蓬头垢面,此时早就乱了方寸,也不会辩驳翻来覆去就是我没偷我没偷。
周围人都不耐烦了纷纷劝钱老板赶紧报官。
贵公子也觉得没意思了便想走开,一扭头发现罗雨沉着脸看着场内。
“罗公子!”贵公子脱口而出,看热闹的众人也回过头,然后呼啦一声围了上来,钱老板那边的热闹都没人看了。
“哎呀呀,罗相公。”“罗相公,好久不见啊。”“……”
罗雨在这条街上住过,虽然他不认识他们但很多人都像老朋友一样跟他打起招呼,罗雨明白,这是在套磁往自家脸上贴金。
团团作揖之后,罗雨瞟了一眼之前来过店里让他改结尾的太监,犹豫了一下微微一拱手。
那“太监”见罗雨跟自家打招呼也觉得倍有面子,“罗公子,你来的正好,这妇人偷了人家首饰却不承认,你给我们说说让她死心。”
钱老板也想过来套磁,结果对上罗雨审视的眼光马上就肉眼可见的慌了。
罗雨对那太监笑笑,“稍安勿躁。”一转头,“钱老板,请借一步说话。”
钱老板懵逼的走了过来,罗雨后退几步把他跟媳妇的距离拉远,然后一指身边的太监,“这位贵人可以给我们做个见证,东西丢了一夜是吧,那我问问你,具体都丢了些什么,数量,名称,样式请你一一细说。”
钱老板一愣,然后再想回头罗雨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问完你我再问你的夫人,如果两人的说辞不一样,呵呵,诬告反坐你知道吧?”
钱老板头上的汗顿时就下来了,旁边看热闹的贵公子此时也觉察到了他的异常,“罗公子,这是什么情况啊?”
罗雨笑笑,“临时起意,露出马脚是难免的。”
扭过头,“钱老板?就不用我再找其他证据了吧,要是等我说开了,你的店也就不用开了。”
罗雨都快被神话了,旁边还有个身份不明的贵人。钱鸣苦着脸低声交代了实情,是他媳妇收拾房间的时候把金钗掉在了衣服里,本来是想着找回来就好,结果看见了田氏的女儿觉得小丫头模样还算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