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张安的手势罗雨这才发现周围人都在冥思苦想呢。
想到自己精心打造的快枪手属性,再加上刚刚的策论完全就是瞎七八写的罗雨倒不怎么担心。
知道提学最后肯定还要讲几句,罗雨也不忙交卷,拿着毛笔在木头书桌上写一个“早”字,写了擦擦了写一直熬到了响锣。
锣声一响,考生们排着队上前交卷罗雨很自然的就混在了人群之中。
考完了,秀才们放松下来各自小声交谈起来。
李贤,“罗贤弟,刚刚几位大人站在你边上干嘛呢?”
罗雨,“不知道啊,或许看我是生面孔吧。”
张安,“噢,原来如此,我看你运笔如风还以为你早早就写完了呢。”
……
交卷结束,罗雨还等着提学讲两句呢结果就看大家都是完卷之后轻轻一鞠就走了。
走了!
罗雨心里这个后悔啊,还以为提学会像他们校长一样呢,结果人家居然是个爽快人,妈的,白白在教室里苦熬了大半个时辰。
轮到罗雨了,他跟着前人依样画葫芦左边桌子放下四书右边桌子放下策论,然后冲着三位领导轻轻一鞠。
轻轻一鞠罗雨后撤一步就要开溜,结果准备阶段全程黑脸的教谕突然开口了,“贤生。”
贤生?
罗雨基本没怎么跟教谕打过交道,呃,严格说县学他就来过三次,一次报名,一次看榜,今天才是第三次。第二次童生试发榜的时候给他们讲话的还是训导。
罗雨没跟教谕说过话,但是他看见教谕跟前几名考生说过话,一般来说教谕不会直呼其名,李白就是李生,杜甫就是杜生,罗雨就是罗生。
贤生?贤德的弟子,罗雨愣了一下,肯定不是叫自己吧。
“观汝文章,理法清晰,词采焕然,已得圣贤之道三味矣。然,学问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汝当时时自省,方不负平生所学。”
虽然觉得教谕说的贤生不是叫自己的,但领导讲话呢你总不能直接走开吧。
罗雨就保持着恭敬的姿势站在原地,教谕讲完了,然后面带微笑看着自己,还真是跟自己说话呢,而且听他的意思好像还真教育过自己一样。
罗雨还懵逼呢,提学又说话了,但却不是跟他而是跟教谕和训导,“江宁果然是人杰地灵,更兼二位大人的细心教导,县学诸生皆是经义通透,气韵生动。”
教谕,“哪里哪里。”
训导,“上官谬赞了。”
三人互吹一阵,提学才又把目光转向罗雨,“罗生,汝之试卷本官已阅,经义通透,策论祥明,可是有家学渊源?”
原主家算是个小地主吧,哪有什么家学渊源,罗雨,“回禀大人,学生耕读传家,本非金陵人士乃因战乱流落于此。”
冯提学点点头,“难怪,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望汝砥砺前行,他日金榜题名,报效朝廷……”
什么情况啊?罗雨一边懵逼点头一边偷偷瞟了一眼桌子,桌面上正好有另一个考生的策论。
《敬呈河伯安澜策》
夫治国必先治水,此乃《禹贡》之遗训,圣王之要道也。今观江河泛滥,黎庶遭殃,学生不才,夜观天象,昼读经史,偶得数策,愿为大人陈之。
一、祭之以文,感天动地
水患之起,非人力所致,实乃河伯之怒也。昔者西门豹治邺,虽破迷信,然其地狭小,不足为训。今当反其道而行之。学生提议,于河岸筑高台,选吉日,由翰林院诸位学士斋戒沐浴,共撰《祈河伯安澜文》一篇,务求骈四俪六,辞藻华美。再命州县选拔童男童女各百人,白衣素服,于台前朗诵,声震寰宇。河伯闻此雅言,必感其诚,息波止浪。
罗雨瞟了一眼也没往下看,懂了,妈的,难怪提学觉得自己好呢,真是全靠同行衬托啊。
自己觉得自己是瞎七八写,但人家这位老兄谈治水直接就从祭天开始了。
总算等到提学说完,罗雨立刻深鞠一躬,“大人谬赞,学生愧不敢当,此番微有寸进全赖教谕大人督导训导大人激励。今日竟蒙大人错爱学生感激涕零,日后必当日夜砥砺潜心攻读,绝不负大人期许。”
每次论文最后都要感谢这个感谢那个,这种套路罗雨还算熟,知道感谢的时候绝对不能落掉谁,哪怕导师都没看过自己的论文那也得把他夸上天。
……
待到罗雨从考场出来立时就被同学围住。
道贺的,邀约的,要讨教切磋的,要登门拜访的,缔结文社的,人潮汹涌,之前跟他闲聊的那几个边缘秀才李贤张安等人甚至都挤不到他跟前了。
一心当咸鱼的罗雨不小心又享受了一次学霸的待遇。
一番商业互吹,又收了一堆的名帖,罗雨跟众人团团作辑,这才结束了自己穿越过来的第一次考试。
拒绝了同学车马相送,拒绝了同学的同行邀约还推了一桌花酒,饿的前胸贴后背的罗雨总算是放松下来。
随便选了家酒楼,点了条蒸鱼,要了盘酱肉还有一壶米酒,酱肉和米酒很快就上了蒸鱼却要等一会儿。
吃了块酱肉,极香,喝了口米酒,很醇。
吸收了原主的记忆罗雨还以为原主是个书呆子,今天跟其他秀才接触过才发现原来书呆子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
突然觉得自己和周遭有点格格不入,罗雨不由得想起了从前。
记得本科时老师就说过,“写议论文最重要的就是开宗明义: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就这开篇的一句胜过一万字,你们要学的其实是一种思维方式。”
嗯,甭管古文、骈文还是白话文其实都是载体,文以载道,最后比的还是思维。
想着想着,罗雨突然急不可耐想要回去写小说了,愚弱的国民身体再强壮也没用,如果能通过小说把自己的思想传播出去……倘若最终却没有炬火你便是唯一的光,草,自己莫不是当代的鲁迅嘛!
“罗先生!”
罗雨正想着心事突然身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正是原来住他楼下的金莲父女。
金父眼盲手里抄着一把琵琶,金莲穿着一件对襟的粉色沃袄一条淡兰色的长裙腰上系了一条白色丝绦。
原主自恃是读书人跟她们没什么交集但也知道她们是正经人,因为金莲要是跑业务第一个肯定会找上原主。
罗雨常常五分钟热血,突然又树立了远大志向心中高兴便笑道:“金莲,有没有好故事唱来听听。”
“有有,金莲新学了个《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这就唱给先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