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一直在疑惑一件事情。
如果云天宫内的白狐灵云,真的能够未卜先知,那它怎么会问出自己“为何不去参加四宫议会”这个问题。
直到那枚钱币在他的“干涉”下,正反交叠,落在地面的时候。
祈安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灵云虽然可以预知未来,但却只能预知到未经到自己干涉过的未来。
如今的祈安就像是个不稳定因素,拥有着回档的能力,穿梭在灵云所看到的未来之中。
而灵云却因为漫长时光对于自己“未卜先知”能力的过于自信,麻木迟钝。
它看不到自己回档,所改变的未来。
“叮咚——”
钱币掉落地面的声音。
那神像后的白狐自信的一瞥,却愣在了那里,眼神死死地盯着翻滚的钱币。
“你做了什么?”
它错愕地摇了摇脑袋,缓缓抬起头来,低声喃喃。
“也就是说,之前我的预言出错,并不是因为我看错了,而是因为......”
灵云的视线投向了祈安。
“你?”
祈安表情如常,依旧站在神像前,仰视着神像。
山风轻扫着少年白色的道袍,将鬓角的发丝向后拂乱,他的唇角在轻笑,一只手指轻触唇边。
“嘘——”
“小声点,你也不想让预言失败的事情被师妹知道吧?”
俯瞰着祈安的灵云心情复杂,不知为何,明明眼前的小家伙前一刻还很正常,下一刻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变得神秘,漠然。
“苏璃月给你许诺了什么?”
祈安弯腰捡起了地面上的硬币,将其放在了面前的贡台上,轻声问道。
“让我来猜一猜,是不是和云天宫有关......”
眼前的白狐表情中有些异动,祈安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勾了勾唇,继续说下去:
“她说要让云天宫恢复往日的荣光——在预知到的未来中,苏璃月会向你许下这样的承诺。”
“你是怎么知道的?”灵云疑惑地问道:“你是在猜?但猜的不可能这么精准......”
祈安没有回答它,只是继续清扫着神殿前的灰尘,神色平静。
“所以,你接受了这个交易,哪怕是把我交给月宫成亲也无妨,因为利益在云天宫。”
“但你就不担心没有人继承云天宫了吗?哦,你是知道苏璃月不会杀宁晚歌,更不会杀我,只要我们两个不死,云天宫就不算断绝。”
灵云的表情已经有些麻木了,它脸色逐渐阴沉,问:
“你到底是谁?”
“祈安。”
少年转过头来,与白狐对视。
“云天宫的弟子,宁晚歌的师兄,我不是你亲眼看着回到云天宫的吗?怎么,现在怀疑起我的身份了?”
“可你怎么能知道这么多关于未来的事情?”
“怎么,这种事情只有你能知道?”
白狐的眼中,少年漠然的态度终于有所变化,他对着自己笑了笑,笑容却令它有些不寒而栗。
“灵云,我们再来玩一个游戏。”
白衣少年看着它,扭转起了自己手中的钱币。
“你猜,我抛出这枚钱币,落下后是正面还是反面?”
同样的问题。
但对于此刻的灵云来说,这个问题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它的骄傲不能容忍自己所看到的未来是错误的!
白狐闭上眼睛,竭尽全力地去窥探未来。
可是未来根本就没有这一片段!
甚至就连它所能看到的未来,在此刻都变得模糊起来,白狐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它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能力为何又会失效。
但是它还是不服输地说道:“我猜是正反混合的两面。”
如今的硬币已经被祈安给揉捏在了一起,无论抛出的结果如何,都会呈正反混合的状态。
输人不能输势,小狐狸倔强地想着。
“啪——”
少年的手指抬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白狐扬起头,寻找着空中旋转翻腾的钱币。
然后,它呆滞在了原地。
只因为此刻,它的余光瞥见,祈安正在笑盈盈地看着它,手中那正反相融的钱币在他手指间来回摆弄。
他根本就没有抛出这枚钱币,而是一直握在手中,始终都没有抛出!
“直到现在,你还以为未来只有正与反两种选择吗?”
少年弹动钱币,正巧滚落到灵云的脚下,小狐狸低下头,将钱币踩住。
它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抖,灵云此刻惊诧的发现,自己与生俱来,无比信任的能力竟然背弃了它,未来对于它来说呈现未知的迷茫。
“你如今还是觉得,未来会跟你的预知一模一样吗?”
“你认为,苏璃月对你的承诺依旧有效,她不会骗你?云天宫在月宫的帮助下依旧能光复?”
“还是觉得,我和宁晚歌都不会背弃云天宫,就这么任你算计,当作工具?”
“你又该如何保证,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将云天宫拉扯上一条不归路?”
“当然,你还可以选择相信自己,相信你所看到的未来。”
“但是.......”
祈安的声音陡然加剧,在灵云的耳边如雷贯耳。
“灵云,你要记住,如果云天宫就此彻底消失匿迹,那这罪责全都源自于你.......”
“源自于你的轻视,源自于你的傲慢。”
“你就是最大的罪人。”
罪,罪人?
白衣少年的话语一句句扎在灵云的心里,对于未来迷茫的恐慌,和让云天宫彻底败落的罪恶感在心头弥漫。
它想要反驳什么,可是反驳的话却说不出口。
白狐立于神像之上,它盯着祈安,试图想要看清眼前的少年为何才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可是却一无所获。
最终,还是宁晚歌的声音打破了漫长的沉默。
“灵云,师兄,你们在说些什么呀?怎么就这么一直相互看着,谁也不说话?”
穿着黑白长裙的少女挑着眉,看着相互凝视的师兄和白狐,疑惑地来到他们中间,不解地问道。
“没事。”
祈安扭过头,曾经默然,冰冷的神情不再,化作了一抹温和的笑。
他揉了揉宁晚歌的脑袋,感触着少女的发丝。
“灵云前辈说,它会帮我一些小忙。”
祈安挑了挑眉,瞥了一眼匍匐在神像上的白狐,歪了歪头。
“对吗?”
白狐灵云默然,片刻后,它点了点头。
“嗯,你想让我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