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祈安抬起头,红色的帷幕下,屋檐流淌着雨水。
是大雨天。
他依旧处于那种浑浑噩噩,不知所谓的状态。
少年穿着一身婚衣,伸出手去触碰那冰凉的雨水,刺骨的寒意涌现,令他微微回过神来。
苏幼卿站在她的身边,红纱遮掩着面容,只是柔弱无骨的手,紧紧地牵着他。
“还记得昨晚给你说过的话吗?”
少女的声音很小,贴着他的耳边。
“三宫外有宾客前来,母亲现在注意力不在盯着我们。”
祈安像是用尽了全部的精力,才从嘴边挤出来了一个字。
“嗯。”
“那就好,等会我们要分开,你跟着侍女走就行。”
苏幼卿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在那华贵的婚服之下,一只模样古怪的匕首被她藏了起来。
那是苏璃月给她的,在那彼岸花的地宫之中。
这把匕首与彼岸花相生相克,是最能抑制住这份血脉力量的武器。
但苏幼卿知道,这仍然对母亲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只是这已是她目前最能威胁到苏璃月的武器了。
“小姐,姑爷,时间到了。”
没有等待多久,眼前的雨幕似乎小了一些,天光透出一点亮光,便有人推开了檐门,向他们说道。
苏璃月的注意力又投了过来。
祈安能够感受到少女抓握住他手的力道突然加大了,那薄薄的指甲攥入了他的肉中,有些疼痛,但还能忍受。
少女似乎很紧张,手心出了些许汗,她抿了抿红唇,轻声开口。
“该走了。”
祈安点了点头,他就这么意识模糊地转身,跟随着侍女的引领,转身向那贴着“囍”字的大门走去。
可刚刚行进了两步,却发现少女紧紧牵着他的手并没有放开。
他有些错愕地回头,却发现苏幼卿也在扭头望着他。
少女犹豫了片刻,用另一只手掀开了自己的盖头,露出了画过妆后鲜艳的红唇,在那隐没的红纱下,祈安能够想象的到对方的眼睛。
比那红唇更加透亮。
苏幼卿单手举着自己的盖头,踮起脚来,伸长了脖子,身体微微前倾。
柔软湿嫩的少女唇瓣与祈安的唇紧紧相贴,将那涂好的唇膏晕染在了他的嘴角。
些许涌入了他的口中,融入了唾液。
有些甜。
“再见。”
苏幼卿绷直的小腿松了下去,踮起的脚也落了回去,她收回了自己的唇,在临行前,最后说道。
这句话就算是苏璃月听到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祈安知道,苏幼卿这是在跟自己看似告别的“永别”,因为在下一次见面之时,两个人连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祈安此刻却无法回应任何一句话,他此刻仍然是苏璃月的“人偶”,一举一动都在扮演着“新郎官”这个身份。
祈安下意识想要挽留,他用尽全力握紧自己的指尖,可是少女的手却像是流沙般,自他的手中流落,只残余着些许余温。
侍女推开门,打开伞,将祈安置于伞下。
这是祈安第一次见到月宫。
白玉雕刻的阶梯,高耸着直达天际,在阶梯外站了许多人,穿着大致相同的服饰,应该都是月宫的弟子。
月宫的服饰本身就明艳,可此刻,祈安的婚衣才是最鲜艳,最瞩目的那个。
他迈动着脚步,一步一步登临着月宫的阶梯,突然想起来了苏幼卿登临四宫议会的那天,她也穿着最明艳的红裙,在众人的目光的中心,一步步向上攀登。
他现在竟然能代入的到苏幼卿当时的情景,这令祈安有些愕然。
不过,不同于苏幼卿登四宫议会,这里的阶梯没有人拦,而且走起来毫不费力,没过多时,登山的路也便到达了尽头。
入眼的是宏伟壮丽的宫殿。
“揽月宫。”
侍女继续向前引路,祈安的余光瞥过四周,发现了许多不同于四宫弟子装扮的人也参加了这场婚宴,有的白发苍苍,有的身材健硕,也有带着兜帽,独立于角落的人。
宫内准备好了宴饮,食物,甚至头顶的悬梁上都系着红色的绸缎,丝带,整一副喜庆的模样。
而在宫殿的中心,苏璃月正站在那里。
她同样穿着一身红装,身旁站着一位高大威武俊俏的男人,胸口挟着红花,两人的身体靠在一起,看上去很是亲密。
“新郎官来了。”
苏璃月看到祈安,笑了起来,她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祈安的身边,含着笑小声说道:
“看来你们昨夜相处的还算不错,刚刚分别的那个吻就很好,很唯美,很幸福,希望你再接再厉。”
“怎么样,卿儿不错吧,她哪里不好?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你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变态......”
祈安竭尽全力,挤出了这两个音节。
苏璃月一愣,随即笑嘻嘻地挥了挥手,向四周说道:“听到没有,新郎官在夸我准备的这场婚礼盛大呢。”
能听得到祈安声音的人脸上浮现出些许古怪,没听到的依旧在恭贺,苏璃月神情如常,瞥了一眼祈安,回到了丈夫身边。
“什么时间了?”她问。
“回宫主,吉时已到。”一旁的侍卫回复。
“叫卿儿出来吧。”
苏璃月挥了挥手,吩咐道。
于是,一声金锣过后,整个宴会的氛围更加热闹,祈安站在宫殿的最中心处,身边不断有不同的人前来恭贺,他们穿着不同的服装,说着不同的贺词,令祈安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然而就在他感到烦躁之时,人群声突然停歇了下来,祈安回过头,一道纤细美丽的少女身影身穿婚服,迈过了门槛,缓缓向他走来。
她恭恭敬敬地向苏璃月行了个礼,又向苏璃月身边的男人行了个礼。
此刻的苏璃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她微笑着,弥补着曾经的遗憾,紧紧地握住身边男人的手。
虽然没有温度,也没有心跳,可是她此刻就是很幸福,幸福到有些忘乎所以。
台下的婚裙少女迈开脚步,携起了祈安的手,渐渐向她走来。
直到。
鲜艳的帷幕自宫顶陨落,妖艳的彼岸花在迅速的绽放,盛开,一道虚影自苏璃月的身后浮现,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手中握着冒着寒光的匕首。
身穿婚衣的少女,手腕不知何时被刺破,任由鲜血滴落。
而在下一瞬间,匕首落下,寒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