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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周瑜问话,诸葛诞斟了一杯茶,推到了对面。
“算算时日,公瑾也该来了!”
“莫非你早有预料?”周瑜目光微凝,袍袖一拂,在诸葛诞对面坐下。
“既知瑜来,公休不妨猜猜所为何事?”
“大都督总不能是来问罪的吧?”
周瑜没有正面回答这问题,而是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公休那一拳,打得江东震荡,薛家颜面扫地,四姓同气连枝……如今这局面,你待如何收场?”
“收场?”
诸葛诞抬眸,目光清亮如雪,“都督当真想要‘收场’?若诞所料不差,薛家闹得越凶,岂非越合都督心意?”
“这难道不是大都督想要的结果吗?”
周瑜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看着诸葛诞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他嘴角抽搐了一瞬,随即开口道:“公休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装。
继续装。
诸葛诞一脸轻蔑。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将诞逼至江东世家的对立面,不得已而依靠大都督,只能跟吴侯谈合作,这难道不是大都督的目的嘛?”
诸葛诞将包着布帛的精盐递到了周瑜面前。
“这个恐怕也是大都督今日来这的原因之一吧!”
周瑜看着诸葛诞,见他只提到了盐利,并没说其他,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能瞒过这家伙,倒是喜闻乐见的事情,于是顺着他的话茬点了点头。
“不错!”
“公休果然异于常人,瑜的谋划完全被公休看在眼里!”
“精盐一事,你待如何?”
诸葛诞笑了笑,开口道:“你我何不坦诚一些?”
“哦?”周瑜疑惑,“怎么个坦诚法?”
诸葛诞开口:“直接谈谈价格吧,大都督想要来购买精盐,总得有些表示不是?”
“公休打算要价几何?”
诸葛诞想了想,开口道:“江东临海,本有盐利之便,然制法粗陋,所得皆是苦涩粗盐。”
“诞有法子可将粗盐化浊为清,所得之盐,洁白如雪,细腻如沙,但此法成本很是高昂!”
“因此,大都督要想从诞这购买,每石食盐至少一万钱!”
“一万钱?”周瑜咬牙切齿,“你怎么不去抢?”
也难怪周瑜如此,当时的盐价大概每石盐900-1200钱,结果诸葛诞上来就要一万钱,整整翻了十倍。
盐这玩意儿虽然是硬通货,但是也不至于稀缺到那个程度。
诸葛诞笑了笑,开口道:“大都督若是嫌贵,也可以不买,诞已经派人将精盐送到了栖凤楼,想必栖凤楼幕后的大东家自然也感兴趣!”
“你在威胁瑜?”周瑜眸光剧烈闪动。
“不不不,”诸葛诞连连摆手,“我只是来做生意,在商言商,所以谁出价高,我就卖给谁,谈不上威胁!”
周瑜自然看得出那精盐的价值,这是巨利!
但是诸葛诞要价太狠,他也不可能答应。
“五千钱,并且这种精盐只允许卖给吴侯!”
哟呵,居然还懂得独家销售……
诸葛诞笑道:“九千钱!少一分不卖!”
周瑜:“六千钱!不能再多了!”
诸葛诞:“八千五!最少八千五!”
周瑜:“八千!”
诸葛诞:“成交!”
周瑜:“……”
两人仿佛市井小贩一般,你来我往,最终以八千钱每石的价格,将精盐给卖了出去。
能看出来,周瑜也长舒了一口气,嘴角漏出微笑。
“公休年少英才,倒是好手段!”
周瑜起身,拂了拂衣袖,看似随意地说道:“既如此,公休且在这院子里多待些时日,至于薛家那边,瑜替你挡着。”
他语气轻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盐利已初步谈妥,这诸葛诞虽有些小聪明,终究还是被眼前的利益所吸引,落入了自己的棋局。
诸葛诞却并未如他预期般露出感激或松口气的神色,反而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那诞是不是还得谢谢大都督了?”
周瑜摆手,姿态从容:“不过是互帮互助罢了!”
“互帮互助?”
“既是互帮互助,大都督何不坦诚一些?”
周瑜:“?!”
诸葛诞再次重复着这四个字,缓缓站起身。
“精盐之利,固然可观,但对你而言,恐怕从头至尾,都只是一枚用来转移我注意力的棋子吧?”
“既是合作,大都督也想用我这把‘刀’,何不开诚布公,一起商量商量,怎么才能把我这把‘刀’发挥最大作用?”
“聊聊吧,或许你我目的是一致的也说不定?”
周瑜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拂袖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被他压下,强自镇定道:“公休此言何意?”
“盐利关乎江东府库,瑜诚意与公休商谈,何来诱饵之说?”
“诚意?”
见周瑜还是不死心,诸葛诞直接挑明。
“若只为盐利,大都督何必大费周章,先是纵容甚至暗中推动薛综在殿上发难,激我出手,将我彻底推到江东世家的对立面?”
“或许不是薛综,张综、李综也说不定。”
“只不过诞做的直接了一些,将其矛盾摆在了明面之上。”
“不然为何解释,大都督在众多世家诘难之际‘恰好’前来?”
他停在周瑜面前一步之遥,“你将我逼至墙角,让我除了依靠你和吴侯之外,似乎别无选择。”
“然后,你再抛出盐利这个诱人的果实,让我只看到了与你交易一事,从而忽略了你真正的目的——”
“让我这把外来的‘刀’,替你,替吴侯,去斩向那些盘根错节、尾大不掉的江东世家!”
周瑜瞳孔骤缩,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精心构筑的谋划,自认为天衣无缝,竟被对方如此清晰地剖析出来!
诸葛诞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
“江东世家,顾、陆、朱、张,还有这跳得正欢的薛家,他们垄断田亩、荫庇人口,甚至干预军政,早已是吴侯和大都督的心腹之患。”
“你们想动他们,却投鼠忌器,担心引发内乱,动摇根基。”
“所以,你需要一个外人,一个与他们有直接冲突的外人,来打破这僵局,来点燃这根导火索!”
“而我,”
诸葛诞指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就是你这个最合适的人选!”
“对么?”
“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