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笑容冻结,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那里站着一人,唇红齿白,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卓立在林水之间,身穿六扇门官服,一派玉树临风的潇洒气度,正是六扇门名捕柳长空。
楚留香有些疑惑:“阁下是……”
“柳长空。”
楚留香道“那位年方十六便闯过鄱阳湖水寨的六扇门名捕柳长空?”
“虚名而已,不足道也。”
楚留香问:“你是为这白玉美人而来?”
“金家公子盛情相邀,只好尽力。”柳长空承认了。
楚留香已经恢复淡定,笑着看着柳长空:“不知你想怎么拿回这宝物?”
柳长空笑着说:“此非公务,乃江湖事,江湖事,当然就要按江湖规矩来了。”
楚留香说:“你我切磋一场,你胜了,带着白玉美人走,你败了,喝杯水酒再走,如何?”
“好!”柳长空一言出口,气势陡然攀升,右手握剑柄,随时便可出剑。
楚留香表情变得严肃,光看此人此刻气势,他的实力当比传说中的要更高上一层。
他回想着红颜知己李红袖强迫他记下的资料中,这应该是这人家传的长河落日剑。
这种剑法本就层次不高,此人能将其练到这等境界,委实不易。
风起,有叶飘飘然落下,经过楚留香眼前,柳长空在他眼前消失一瞬。
“呛!”
柳长空长剑出鞘,一剑刺出,似闪电般,直向楚留香面目而去。
楚留香微笑着,从容向后一退,数步后至一棵大树旁,手抓树干,身子沿着树木旋身而上。
“呼!”
柳长空右脚一顿,长剑一折,依旧直朝楚留香面目而去。
楚留香用力一拍,翻身而起,越过这柄长剑,落至柳长空身后。
柳长空手腕一转,双腿一踢树木,长剑朝后刺去。
他竟面朝树木,一眼也不看后面,手中长剑便直奔楚留香而去。
“叮!”楚留香侧身让过,右手在剑上弹了一下,长剑转向,柳长空人随剑转,面朝楚留香。
“噗!”楚留香双掌印上柳长空胸口,口中长笑:“柳兄,你要败了。”
“蹦!”楚留香正得意,却惊觉双掌似击在钢铁之上,丝毫未能撼动。
“嗖!”柳长空回剑落在楚留香咽喉之前:“楚兄,是谁败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没想到世间还有你这样的人。
“这门剑法没有十几年的苦功,绝无法练到这般水平,这本已经足够惊人。
“你竟然还将一门横练硬功练至这般程度,实在是骇人听闻。”
柳长空收剑回鞘,双手抱拳:“楚兄承让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将白玉美人丢了过去:“你实在是位奇人,可愿上船小酌几杯?”
“多谢,只是小弟不喜饮酒,便不去了。”
“男人不饮酒,如何交朋友?”
“靠饮酒交的朋友,往往不是真朋友。”
楚留香笑笑:“船上可还有三位美人相陪,柳兄当真不去?”
柳长空面露苦涩:“女人往往意味着麻烦,我这身官服已经替我惹了足够多的麻烦了,还是楚兄自己享受吧。”
古龙武侠中,行走江湖七大忌中最后一忌,少与陌生女人接触。
“好吧,说起来,你是官我是贼,你不抓我?”
“哈哈,”柳长空大笑,“且不说香帅向来只劫富济贫,不杀人,就说在下,其实与香帅也曾有些渊源。”
“哦?”楚留香搜肠刮肚,怎么也想不到在哪里与这位柳名捕发生过交集。
柳长空朝楚留香挥出一掌,楚留香呆愣着,竟未抵挡,片刻后高呼一声:“大旗门的内功?”
这位柳名捕竟然是铁血大旗门人?楚留香刚想发问。
柳长空再次抱拳,一踩地面,飞也似的去了:“柳某还有事,便告辞了,此后江湖再见。”
楚留香看着他远去,不禁感慨:“真是位奇男子。”
……
柳长空快马奔回京城,停在天香酒楼,下马,进去点了一壶茶,略作休整。
酒楼里的客人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吗,那楚留香真把金家的白玉美人偷走了。”
“真偷走了?不是说那金家请了很多高手吗?”
“嗨!说是高手,可终是抵不过那盗帅狡猾,你知道那盗帅是怎么盗走白玉美人的吗?”
“怎么?难道不是凭实力?”
“当然不是,虽然据那能打遍人身二百一十八处穴道、判人生死的生死判西门显所说,楚留香光凭内力,已不弱于当年大旗门门主铁中棠!但哪怕此人实力如此之强,却还用了许多别的手段?”
“下毒?”
“当然,否则,就算楚留香再厉害,万总镖头、秃鹰神捕联手也足够抵挡了,更何况还有那生死判在!你可知楚留香下的什么毒?”
“什么?”
“神水宫的天一神水。”
“这,不是说天一神水服之,会立刻全身爆裂而亡吗?”
“确实如此,只不过生死判大侠内功已经臻于化境,硬生生地帮众人把毒性压了下去,直到事后才请御医解的毒,除此之外,楚留香还有手段!”
“还有?”
“对,听说那楚留香还特意买通了金家的下人,要将金家满门都灭掉,要不是生死判拼死反抗,楚留香是不会仅仅拿着白玉美人就走的。”
“这……楚留香之前不是只偷东西吗?”
“哼,那是因为今趟有生死判在场,楚留香怕了他的威名,才不得不行此狠招。”
“在这等谋划之下,金家人居然只是丢了白玉美人,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是啊。”
柳长空听得啼笑皆非,这传的也太离谱了,那生死判一会儿解毒一会儿反抗的,这一夜真忙啊。
“对了,其实此事闹成这样,还有一人也逃不了干系。”
“谁?”
“六扇门名捕柳长空。当晚他曾答应前去,可却因胆怯,没出现在金家,这才造成了金公子的重伤,否则,哪怕生死判中毒,与之联手,也足以将楚留香留下的。”
“这人既然如此胆小,还做什么名捕?”
“就是,这人竟然连与楚留香会面都不敢,真是羞与为伍。”
柳长空听着,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这生死判自己被楚留香愚弄了怕丢面子,编出这些传言也就罢了,居然敢给自己泼脏水?
金家。
金伴花靠在床上,想着丢失的白玉美人,满脸痛惜之色。
生死判西门显坐在床边,抓着金伴花的手,沉重地说:
“金公子不必伤心,是楚留香那恶贼太狡猾,我们一时不慎而已。”
金伴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白玉美人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传家之宝,传了已经有百年余,今天在我手上丢失,实在是有愧祖宗啊。”
生死判接着宽慰:“这实在怪不得我们,我们好歹正面与那楚留香做了一场,可还有人连见都不敢见楚留香,找个借口逃开了。”
金伴花想起今天早上派人去六扇门找柳长空,那柳长空竟然不在,难道真的是怕了楚留香,逃走了?
此时,有丫鬟匆匆而来:“少爷,柳长空柳名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