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春秋来到窗前,扬手间,一道微弱的亮光自袖中飞出,直冲天际,往越秀山所在的方向去了。
他眯起双眼看着,直到那道光芒完全隐没。
随后收回目光,口诀念动,一只绿色的怪虫顺着手臂,从袖中爬出。
那怪虫长不足一寸,生着一对甲翅,头顶两根触角比身子还长,此刻正闪着莹莹绿光,触角扭动片刻,齐齐指向同一个方向。
尉迟春秋淡然一笑,便将虫子收起。
……
第二天巳时过半,尉迟春秋才通知张允上路。
粤州城距离越秀本山不过百里之遥,全力催动炪火扇,张允估计半刻钟都不需要,即可直抵越秀山门。
可尉迟春秋却并不着急,慢悠悠地驾着法器,仿佛游山玩水。
只见脚下秀峰林立,浮云如带,山间松柏凝翠,流泉叮咚,尉迟春秋对越秀颇为熟悉,边看边讲,两人花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一座大阵之前。
炪火扇停在半空,眼前的虚空中泛起阵阵涟漪。
一个白衣青年凭空出现,见了两人,朝着尉迟春秋躬身道:
“前辈可是青羽宗的尉迟师伯?”。
“正是。”
白衣青年神色一松,拱手说道:
“晚辈吕迁,奉师命在此恭候师伯,请随我进阵吧。”
尉迟春秋沉吟片刻,问道:“你是韦江月门下?何时入门,与沂州吕家的吕承柯是何关系?”
吕迁恭敬答道:“正是家祖。”
“晚辈五年前入门,常听师父他老人家提起师伯,言辞之中推崇备至,说是越国修界第一等的风度,今日一见方知不虚。”
尉迟春秋哼了一声,冷笑道:“推崇备至?我看原话是“空有一副好皮囊,可惜修为太差,中看不中用”才对吧?”
吕迁闻言一愣,面露尴尬神色,低头道:“师伯说笑了。”
尉迟春秋看他模样,乐得哈哈一笑,“前头带路罢。”
吕迁应了一声,右手掐了一道法诀,配合口中咒语,一道透明的光幕浮现而出。
随即伸手一点,光幕打开一道形如门户的缺口,。
“两位请。”
尉迟春秋催动炪火扇进入。
张允心想这吕迁只怕年龄比他还小,修为却远在自己之上,依气息推断,很可能已经炼气后期。
经过吕迁身旁时,两人四目相接,后者报以一笑,态度十分友好。
张允忙拱手谢过,一入阵中,便觉得神清气爽,显然与青羽山的大阵一样,具备锁灵聚气的能力。
尉迟春秋有意慢行,吕迁重新封锁了大阵,又赶到前头引路。
“你师父在忙些什么?既知是我前来,怎不亲自来迎我?”
吕迁听他语带戏谑,知道是玩笑话,答道:
“这两日访客众多,师尊早已安排妥当,今日本是要亲自来迎,不料师祖突然传召,这才令晚辈代劳。“
“师尊说:师伯此来并不急着回去,他已安排了一处清幽之所,师伯且先住下,待忙完这阵,再行叙旧。”
尉迟春秋捋须笑道:“算他有心了。”
吕迁引着两人飞了一阵,山间的亭台楼榭越来越多,几乎连绵不绝。
越秀景色宜人,下方除了统一穿白衣的越秀弟子外,还有不少服色各异的修士,想是从各地赶来恭贺的,此刻正三三两两地结伴游览。
张允低头看了一阵,只觉各种奇景目不暇接。
吕迁看在眼里,开口道:
“本门有九九八十一道奇景,这时节能看的却不多,都在此处几座山峰了,两位若有兴致,咱们可在此处降下,沿途一路看过去,恰是下榻之处。”
尉迟春秋扫了一眼,指着前头一座孤峰道:“前头可是那云海?就去那儿吧。”
吕迁笑道:“师伯慧眼,正是风雷劫海。”
那峰顶被削成平地,起了座气势磅礴的九层阁楼。
阁楼前留出了十丈方圆的平地,以一圈白玉栏杆围起,四角各插着一面土黄色的小旗。
三人一同降下,那观景的平地上已聚了不少各派修士,望着云海中的风雷奇象惊呼连连。
风雷劫海之中狂风大作,那风却不是朝一个方向席卷,而是从不同的方向往中间吹,浓厚的云气被狂风裹挟,狂涛怒浪相互冲击,如两军交战般,冲锋厮杀,互不相让。
伴随着怒雷滚滚,电光游窜,一时间罡风四溢,地动天摇。
惊呼声中,众人身前的白玉栏杆上冲天亮起一堵无形气墙,将狂风、惊雷、云潮全部拒之门外。
吕迁朝张允解释道:
“云海之中风势暴烈,炼气修士难以飞渡,就是筑基修士一不小心被卷入其中,也要吃些苦头。
“我等凭栏而立,全靠这四面宝旗组成的“八风遏狂阵”,才能安然无恙。”
张允听了不由多看了几眼一旁的小旗,这天地之威非同一般,四面旗子少说也是极品法器,从吕迁的话推断,组成的法阵只怕连筑基修士想要攻破也要费些手脚。
尉迟春秋正负手远眺,闻言接口道:
“越秀诸般奇景温婉有余,气势未免不足,只有风雷劫海,每看一次,都忍不住心旌摇曳。”
忽而脸色微变,剑眉扬起,冷冷哼了一声。
张允正觉不解时,听到身后一阵嘈杂,接着便有人拖着嗓子高声喊道:
“金一道天钧真人驾到!闲人退避!”
人群哗啦啦朝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路,八名杏衣童子手捧香兽经卷,长短木匣等物,居前开道。
另有四名黄衣人抬着一顶软榻随后而至,软榻上端坐一名金衣修士,腰系玉带,足蹬银履,金色羽衣织银绣彩,虽做道士装扮,却胜似宫观壁画里的羽化神仙。
金衣修士看相貌年约四旬,神色冷厉,微阖的双目里锐光迸出。
众人畏惧金一道,纷纷退向两侧,将正中的大片平地让出。
张允跟着众人退了几步,无奈尉迟春秋一动不动,他也不好离得太远。
金衣修士先环视一眼周遭众人,见当者无不俯首,目光最终落在岿然不动的尉迟春秋身上,嘿然道:
“我当是谁在此长吁短叹,忒没见识!原来是青羽宗的道友,二十年光阴倏然而逝,尉迟春秋,久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