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庆幸之余,心知虽然有阳鉴护身,也不宜在此久留。
他这时五感六识清晰无比,于是辨别了方向,立即朝下方飞掠而去。
只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张允明显感觉到黑雾开始变得稀薄,接着眼前骤然一亮,已看到青石铺就的地面,便将身体一转,轻飘飘地踩在地上。
举目四顾,两条三丈来宽的通道垂直交汇,他正处在这十字岔路正中,四周的石壁光滑平整,每隔几十丈便有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嵌在其中。
张允又抬头往上方看,却不见来时的滚滚黑雾,只见一道黑色光幕,上头星明斗朗,仿佛伸手可摘,乃是一幅月夜星辰图。
他略一思忖便即明白过来,这一幅图画之上必有禁制,用以阻挡黑雾下沉。
这时再看周围,四个方向的通道可说是一模一样,也不见有前人留下的标记,一时也不知该选哪个方向。
张允心底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有人带路就好了…”
隐约又觉得这地方不该是这样,上百名修士经过,多少得留下些痕迹吧?
随即将神识张开,顺着四条通道一直延伸,果然察觉正前方百丈之外有个模糊的轮廓,分明有人潜伏,双眼却什么也看不到,心知是对方用了隐形的法器。
从气息判断,这人只是个炼气九层,虽然隐伏在侧,多半不怀好意,但毕竟还未真正动手。
张允盯着那人的位置喝道:“出来!”
神识明显感应到暗处的人轻轻一抖,却并未现身,也未隐身逃离。
“你以为我虚张声势么?”
张允冷声一笑,扬手间将渌愁剑握在手中,剑锋直直指向那人隐匿之处:
“再不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法力催动下,剑芒吞吐不定,无形的剑气束成细细的一丝,激发至百丈之外,威力虽已极弱,威慑的效果丝毫不减。
“前辈且慢!”
只听一声高呼,空荡荡的甬道中,突然现出一具只有上身和脑袋的猥琐老者,獐头鼠目,面容干瘦。
这老者忙不迭地拱手弯腰行了一礼,谄媚地道:
“见过前辈。”
张允见两人隔着百丈远,说话的声音四面回荡,唯恐再引来旁人,便吩咐道:
“上前回话。”
猥琐老者只稍一犹豫,道了声“是”,伸手在腰间一扯,显露出他的下半身来,整个人只有五尺来高。
他飞身来到张允身前三丈之处,干笑了两声,恭恭敬敬地道:
“小老儿桑九拜见,前辈怎么来得这般晚?其他的筑基前辈已下来多时了。”
张允听他口气,显然是心存畏惧,盼着自己早些离去,愈发觉得这老头儿本是埋伏在此,发现下来的是筑基修士才没敢出手。
毫无征兆地冷声问道:“你埋伏在此,杀了多少人?夺了多少宝物?”
张允本是诈他,桑九却闻言一震。
像他这样的炼气后期修士之所以敢下来与筑基争抢机缘,靠的就是人多势众,但在这宛如迷宫的地底,炼气修士们却没办法一直抱团,然而分散后一旦遭遇筑基修士,必然凶多吉少。
桑九向来胆小,又没有同行的修士,便不敢孤身深入,于是仗着隐身法器埋伏在入口处,专拣落单的炼气修士,趁其立足未稳下手偷袭,已得手了七八次,收获也是颇丰。
张允一下来,桑九察觉来的是筑基修士,吓得胆战心惊,便隐身小心退出百丈之外,却没想到张允的神识能覆盖如此之远,这才被探破行迹。
这时听张允问起,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瞧出端倪,却不敢否认埋伏杀人一事,心虚地道:
“前辈明鉴,小老儿只杀了两名炼气散修,俱是昔日仇敌。”
说着探手从怀里取出两个袋子,双手奉上,又道:
“他二人的储物袋在此,请前辈笑纳。”
张允看他一双眼珠滴溜乱转的模样,也不去接那袋子,淡然道:
“尸体呢?你也收起来了?”
桑九尴尬一笑,脸色轻松不少,说道:
“前辈说笑了,小老儿又不会炼尸,尸体收来无用,已用化尸水化去。”
张允冷笑道:“尸体既已化去,你将现场打扫得如此干净,还隐身候在一旁,真是有心了。”
桑九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忙解释道:
“冤枉啊!我这点浅薄修为,怎么敢对筑基修士有什么非分之想,前辈真的误会了!我……”
张允见他如此恐惧,也有些意外,好在有斗篷遮住头脸,咳了一声摆手打断了他,冷冷地道:
“行了,既然是你辛苦得来,又是你仇人之物,我怎好强取?还是收回去吧。”
桑九年过六旬,因为早年经历,对筑基修士十分惧怕,张允抓住他隐身潜伏在旁不放,早已吓得他冷汗涔涔,唯恐惹恼了面前之人。
刚以为张允不再追究,松了口气,却听张允又道:
“但你在此地埋伏,我若不是筑基修士,想必已经遭了你的毒手,这笔账该怎么算?你且说说。”
桑九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里,急道:“晚辈绝无此意啊!”
“你言下之意,那是我故意冤枉你了?”
“不不不…”桑九连连摆手,却不知该如何回答,直急得老脸通红。
张允看吓唬的差不多了,才叹了口气,说道:
“这样吧,我看你那件隐身的法器有些意思,你将此物交给我,此事就算揭过了,你看如何?”
桑九也不是傻子,听了这话立即从惊骇中清醒过来,才知道张允打的是这个主意。
“藏形纱”是他的立身之本,哪里舍得交出?但形势比人强,炼气对筑基,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老实交出,希望张允言而有信放过他;或是誓死不从,等张允杀了他再取走藏形纱,对张允来说没有区别,对桑九可是天壤之别。
他并没有犹豫太久,连叹气都藏在心底,从储物袋中取了那件银白色的薄纱出来捧在手上,恭声道:
“既然前辈看的上眼,也是这件“藏形纱”和小老儿的荣幸,自当双手奉上。”
“藏形纱么?”张允隔空将那白纱摄在手中,轻声道;
“此物可有口诀?另外除了隐形,能敛息么?”
“自然是有,”桑九先将口诀说了一遍,又回答道:“此宝是上品法器,能收敛部分气息,若想完全隐去,还需搭配相应的敛息法术。”
张允点了点头,心想也是如此,否则他之前也无法以神识发现桑九了。
那口诀只有十六个字,他听了一遍已记在心里。
于是抓起藏形纱一抖,披在身上,随即念动口诀,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