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离了浮萍居,见天色尚早,也不着急回去。
坊市里有不少摆摊的散修,他边走边看,功能各异的符箓、奇形怪状的法器、甚至五花八门的功法,什么都有,只是品阶都不高,价格也不合理,似乎定价全看摊主心情。
十二灵石眼下对他来说不算少了,但依旧买不起什么好东西。
本想着去买些灵草种子,无奈灵草知识实在匮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攒着,等以后知道哪些灵草有什么用,价值如何再说吧。
张允看了一阵热闹,等到日头西降,才出了坊市,驾起流风舟朝东北方飞去。
这法器是升入外门时宗门发放,速度不快,胜在法力消耗较低,三百里的路程要飞一个时辰左右,他闲着无事坐在舟上盘算起来。
直接出售灵草,尤其是年份高的,时间久了难免引人注意,最好的方法当然是炼成丹药,无论自己服用还是卖掉,都要划算得多。
只是学炼丹并不容易。
青羽宗的丹道传承并不像功法一样,摆在明面上供门人翻阅,而是需要先拜师,这一关已将他难住,更别说需要花费大量的灵石和时间,他的三灵根资质本就不占优势,筑基之前不宜再分心旁顾。
若是能去药田谋个差事也不错,一来熟悉熟悉草药,二来有个身份以后再去卖灵草也有说法。
只是药田的庶务向来十分抢手,因空闲时间多且灵田里灵气充沛的缘故,对修炼也有益处,不花点灵石打点是不可能抢到的。
张允穷的很,没灵石走后门,以往都是任由执事弟子安排。
如今手头宽裕了些,说不定可以试试。
……
一个月后。
张允一早就出了洞府,赶往内门的青湖峰。
昨日一枚传音符落在洞门外,要他今日前往青湖峰领取庶务,上次连着做了两个月,这才休息了一月……
张允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起了个大早,想着去早点看看能不能挑一个药园的庶务。
他正驾着飞舟在群峰间穿梭,只听身后有人叫道:“张师弟,等等我!”
声音有些耳熟,他停下飞舟往后看了,咧嘴一笑,叫道:“方师兄!”
方觉贤是和他同一批上山的童子,后来分在一个房间,两人陆续入了外门以后,也见过几次面,这份情谊算是从前身那里继承过来了。
方觉贤催动飞舟赶上,问道:“张师弟,你也是去领庶务的罢?”
张允点头:“是啊。”
方觉贤愤愤地道:“这群老东西搞什么鬼?真把我们当畜生使了!这庶务一加再加,我进外门是来修炼,可不是来做杂役的!”
外门弟子的庶务,一开始是做一休二的,即三个月的时间里一个月做庶务,余下两个月便可专心修炼。
后来改成做二休二,昨日通知下来,直接变成做二休一了。
外门弟子都在为晋升内门努力,庶务增加后,用于修炼的时间变少,晋升内门的难度无形中拔高了许多,不满的声音自然多了起来。
张允也想过这个问题,内门弟子和筑基修士乃是宗门的中坚力量,此举长远来看对宗门也是有害无益,不晓得上头是出了什么事,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看着方觉贤义愤填膺的模样,轻声提醒道:
“方师兄,你小点声,这儿离内门可不远啦。”
方觉贤虽然嘴上切了一声,满不在乎,一双眼却四下张望起来。
好在周围没人,他那些牢骚也顺势咽回肚子里了。
两人又聊了些近况,方觉贤才压低了声音道:
“你可曾听说,前段时间卢岐山的灵矿被妖兽袭击,矿洞大片大片的坍塌,死了不少杂役弟子。”
“有这事?我却不知道。”
方觉贤面有哀戚,垂头道:
“是真的。”
“我听说之后多方打探,还专程跑了一趟卢岐山,远远看到那里一片狼藉,老秦他们被分在那灵矿,只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张允这才有些动容,当年住在一个房间的八名少年,只有他们二人在十六岁前修炼到了炼气三层,得以升入外门。
老秦和另外五个同伴都成了杂役弟子,要为青羽宗做十年杂役才能恢复自由身,不想这才两年,就全都遭遇不幸。
张允穿越过来已是外门弟子,对那几人说不上感情,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不由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原本他们虽然修仙无望,但做足十年杂役,领了钱财回家乡,也能安享富贵,如今出了这事...只盼上头的人言而有信,能够妥善抚恤家人吧。”
“但愿吧。”方觉贤闷声道。
两人一时无言,又飞了不久,远远看见一个青色的护山光罩,内门七峰的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已然在望。
成群的白鹤悠然从前方掠过,发出清亮的唳鸣。
内门、外门、杂役…这些字眼却在张允心里萦绕不去,不同的地位,不同的命运。
修界不是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宁静祥和的仙家胜景之下,究竟掩埋了多少血肉白骨?活着的人才能高高在上,想要活下去,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爬得更高。
两人御舟来到阵前,说是前来领取庶务,出示了外门弟子的玉牌后才得以进入。
青湖峰千机殿是老地方了,两人轻车熟路直奔偏殿。
分配庶务的执事弟子历来都是内门弟子,他们不敢怠慢,一齐拱手行了礼:“见过师兄。”
那执事弟子坐在椅子上,正捧着本小书翻看,闻言头也没抬,只说:
“看到桌上的玉简没有?想做什么自己挑吧。”
两人对视一眼,齐道了声“是”,这才上前挑选起来。
张允惦记着药园,快速翻看了一遍,发现几支玉简上根本没有药园的庶务,去问方觉贤,也说不曾看到。
此时偏殿并无旁人,张允悄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三颗灵石,恭声道:
“敢问师兄,药园的庶务可有空缺?在下愿去当值,还请师兄行个方便。”
说着双手将灵石奉上。
执事弟子看着三颗灵石送到面前,微微一愣,又见一旁的方觉贤早已背过身去,似乎有意避嫌,将手中的书往边上一放,站起起身。
张允见事有可为,暗自高兴,却不料那执事弟子轻声道:
“药园那厢已经分配完了,挑个别的吧。”
张允从他口气中也听不出是嫌少还是确实分配已毕,略一犹豫,正准备再取两颗灵石。
“停…停!药园真的没缺了,那里的庶务早一个月就被预定了。”
执事弟子看着灵石,痛心不已。
张允这才相信,但手中的灵石却并未收回,又说道:
“原来如此……不瞒师兄,在下前几日误服了一株灵草,深受其害,这才想着选个能识些灵草灵药的庶务,也好长些见识,还望师兄指点个去处。”
能接触灵草的不止药田一处,如山上的丹房,坊市里宗门开设的药铺,都是和灵草打交道的。
执事弟子闻言思索片刻,眼神一亮,一挥袖取了灵石,笑道:
“这个好说,容我想一想…有了,我这儿确实有个去处,只是要肯吃苦,凡事多忍耐些,师弟做得到么?”
张允忙道:“是什么?”
执事弟子笑眯眯地道:“是这样,有位筑基师伯的丹房缺少一名童子,这差事不在宗门庶务之内,但报酬还要略高些,你若是愿意去我来安排。”
丹房虽然不如药园清闲,但毕竟有机会学到丹术,这机缘人人想要,张允也不例外。
但他也知道丹师历来只在内门弟子中选择童子,还需看是否有丹道天赋。
这位筑基的丹师沦落到和庶务抢外门弟子,只怕当中另有隐情。
他还没来及细想,就听得方觉贤连着咳了两声,警示的意味十分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