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见了那象牙笏,翻动书册的手顿时停住。
他双手接过,两面都翻转过来细细看了,抬起头时,脸上挂着笑意,歉声道:
“噢…我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老朽年纪大了,日渐昏聩,贵客原宥则个。”
张允微笑道:“道友客气了。”
那掌柜扬手招来一个伙计,嘱咐了两句,随后朝张允道:
“贵客请跟我来罢。”
说完当先引路。
张允心头诧异,本以为掌柜会带他去后堂相见,没想到那掌柜却往不眠居外走去,他也没有多问,不露声色跟上。
两人沿街走了一阵,行人愈发稀少,最终来到一间不起眼的无名小铺之前。
掌柜直接入内,张允进去之后扫了一眼,见是间杂货店,货架上摆的东西五花八门,看着都是些上了年头的物件。
店里一名灰衣老人正在整理旧书,见了掌柜躬身笑道:
“石掌柜来了。”
石掌柜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出了后门,来到一座幽静小院,身后是这间小铺,前方与左首各有几间精致的房子,右边则是一道圆形拱门,不知通向何方。
石掌柜带着张允进了左首的房间,给他倒了杯茶,躬身道:
“请贵客在此稍待,敝主人尚有些事务处理,稍晚些自会来此相见,还请见谅,这象牙笏小人要带去交予主人,恕不奉还了。”
“石掌柜请便。”
那石掌柜退至房门,转身之际停了下来,又说道:
“贵客莫要随意走动,若是等不及要离开,记得走前方的拱门。”
张允客客气气地道:“在下晓得了。”
石掌柜点点头,出去后关上房门,脚步声逐渐远去。
张允这时才细细打量,觉得像是间读书人的书房,看不出出奇之处。
初来乍到,不知底细,也不敢喝桌上的茶水,他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想起石掌柜走之前的叮嘱,心道这姓司马的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
眼下已是午后,若是时间太晚,回去的路就不好走了。
但既然来了自然不甘心无功而返,何况今天若是走了,下次再来,此人也未必肯见了。
张允摇了摇头,摒弃心中杂念,打坐休息起来。
房外莺声啁啭,他再睁眼时,只见红彤彤的日光从窗子照将进来,投在书房墙上像是抹了层胭脂。
心中不由一凛:酉时了!
这时候忽听得院外有脚步声传来。
“非关樵路远,山雨滞行屐。老夫俗事缠身,却累客人久侯,理当自罚三杯才是。”
朗吟声里,房门被轻轻推开,现出一名头戴逍遥巾,白面短须的中年儒生。
长长的影子投在墙上,中年儒生步履潇洒,迈步入内,趁着转身掩上门扉之际,张允将他右耳后的一颗黑痣看得清楚,遂起身执礼:
“晚辈张允,见过司马前辈。”
中年儒生摆了摆手,从他身侧经过,径自走向一旁的书桌,口中说道:
“无需多礼,老夫司马承举,阁下便是杜家丫头所说之人了?”
“是。”张允见这人气息沉稳,修为难以分辨,虽然看着没什么架子,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司马承举点头坐下,张允见状也落了座,忽听对方问道:
“阁下从何处来?”
张允心里一突,答道:“从山上来。”
司马承举呵呵一笑:“是青羽山罢?”
“前辈慧见。”
张允内心苦涩,杜烟荥曾告诫他非不得已之时,不要暴露青羽宗弟子的身份,他本以为一场私下交易,钱货两讫各走各路,卖家也不会问太多。
直到来了之后,发觉从交易地点,到卖家本人,看着都不像是黑市中人,愈发猜不透此人的意图。
司马承举面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淡然道:
“你倒也实在,难道不知老夫对三宗的态度么?”
“青羽是青羽,在下是在下,”张允神思电转,面色平静地道:
“前辈如何看待青羽宗,与在下无涉,我此来只想做个交易,请前辈开个价吧。”
司马承举笑着沉默下来,片刻后抬头看向张允,从容道:
“也好,但我有言在先,你且听听看。”
“前辈请讲。”
司马承举负手起身,边走边道:
“其一,老夫手上的丹方与青羽宗乃至越国诸世家中,敝帚自珍的那一份并不相同,但其效用丝毫不逊甚至略有过之,且对修士也无害处,这点无须担心。”
“其二,老夫不收灵石,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丹方立时便可带走。”
“其三,丹方不可再传。这三个条件你若是答应,可发下轮回血誓,这交易便是成啦。”
丹方不同的问题张允早有预料,不说司马承举手上这份,即使三宗之间的丹方也未必完全相同。
而第三条不得另传他人也在情理之中,唯独第二条出乎意料。
不确定司马承举要他做什么之前,张允不可能答应,他恭声道:
“前辈要在下做什么事?若不肯明言,在下无法决断。”
“此时尚不确定,但老夫可以保证,对你非是难事,且不会有性命危险。”
张允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如此请恕在下不能应允了。”
司马承举一声轻叹,来回踱了几步,盯着他道:
“也好,我要你帮我打探一个人的近况,是否负伤,伤势如何,在不在青羽山上。”
“这人便是青羽宗金丹修士萧初阳。”
张允心中一震,知道萧初阳便是初阳真人的名字,脸色顿时变了,断然道:
“前辈说笑了,此事恕难从命!”
先不说青羽宗对张允有恩,他一个炼气弟子,去打听宗门老祖的伤势,若是引起有心人注意,几条命都不够死,再说初阳真人也非易与之辈,他私下必有谋划,张允避之唯恐不及,哪里有往上凑的道理?
张允拒绝司马承举,心中已做好了交易不成的准备,没想到这人眉头皱起,状似不悦,却也没有开口逐客,心底一阵后怕,面上迅速平静下来,拱手道:
“这话晚辈就当没听过,还请前辈换个条件吧。”
司马承举面色阴晴不定,转身思量片刻,沉吟道:
“这样,你在青羽山上,一旦萧初阳在宗内现身,立即报于我知,这总做得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