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这倒没有推辞,他这半年的积蓄几乎一扫而空,兜里就剩下三颗灵石,是该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他收了韩休十灵石,又取出储物袋中剩下的三枚靛果相赠,也算有来有往。
交易完毕,韩休急着回去救治道侣,一刻也不肯多待,步履匆匆而去。
等他出了门,张允将剑握在手里,那剑极薄,轻轻挥动时剑刃却晃也不晃,一丝风声也无,不知是甚么材料铸成。
他没使过剑,更不通炼器之道,只觉得是柄好剑,即使没有那把相配的短剑,也值得了。
正自爱不释手,忽觉房外有动静传来,随即听人唤道:
“张道友还在么?”
原来是韩休去而复返。
张允打开禁制放他进来,韩休拱了拱手,歉然道:
“方才一时心急,忘了同道友说清。”
“此去一路向南,越国与离国交界之地不远,有座藏晦山,其中一座天扇峰便是我的洞府所在,道友若有需要可来寻我,差人送信也行,内子名唤孟庭殊,我二人在那一带有些薄名,不难找到。”
张允听他说得详细,末了却不问自己的行踪,心想也是个实在的人。
韩休是炼气后期的修士,其道侣修为想必也不差,两人联手只要不遇上筑基修士,足可横行无忌,未来两人若是筑基,必要时可以引为强援。
便放下长剑,拱手笑道:
“原来如此,不瞒韩道友,在下是青羽宗外门弟子,此番随门中师长而来。”
他这话若要深究起来是有疑点,韩休也不多问,点了头又急匆匆的去了。
张允重新拾起长剑,他方才察觉剑脊似乎刻有字迹,只因韩休去而复返,未及细看。
这时捧着剑身轻轻转动,果然看到两个小字:渌愁。
他轻声读了一遍,又拿起那把短剑看了,没有刻字,心中暗道:
大约是主人打造了这柄渌愁之后,尚且余下少量灵材,于是便做了这把短剑。
眼下他没有剑诀,渌愁剑的威力发挥不出。那短剑却不需要剑诀,只需以母剑控制,便可飞出伤敌。
张允将渌愁剑竖在身前,同时催动法力与神识注入。
只听嗡的一声,剑身光芒大盛,如同亮起一泓碧水,他的神识清晰地感知到了一旁的短剑,仿佛子母双剑本是一体,却被强行拆分。
在神识的反复祭炼之下,这种一体的感觉越来越强,到后来似乎子剑又重新成了母剑的一部分。
张允心念一动,短剑发出欢快的镝鸣,随即化作一道碧光,绕着他手中的渌愁剑旋转一阵,蓦然飞入梁间。
碧光如一尾游蛇在梁柱之间穿梭飞舞,无声无息,连风声也没一丝。
在神识的控制下,短剑可快可慢,轨迹也是分毫不差,只是距离限制明显,以他目前的神识与法力,预计十丈之内可随心驾驭,再远便有些窒碍。
张允收了法力,将渌愁双剑与那几张灵符收入储物袋中,回到床上盘坐,心神沉入识海。
仙府中。
只见黑色灵田里,原本光秃秃的果树不仅重新长出绿叶,还结了七枚小小的果实。
张允十分满意。
靛果对现下的他而言十分重要,与丹药相比,既无需花费时间炼丹,又不用担心过度服用产生丹毒。
见果树无恙,他也不做停留,元神立即回归肉身。
之前仅剩的三枚靛果给了韩休,这坊市的灵气浓度远不如飞雨峰,没有靛果,便不必留在此处修炼了。
他收拾好东西,信步出了漱仙居。
沿着坊市一路向东,不多时到了谷口,张允忽然停下脚步,猛然转身朝后看去。
坊市里的人比五日前少了许多,来往的人一眼望去,清清楚楚,却没看到有行迹可疑之人。
“奇怪……”他皱眉思索片刻,身形一晃,闪身出了坊市。
怀疑身后有人跟踪,张允毫不迟疑,一出坊市立即驾起炪火扇。
眨眼飞出数里,他这时再回头看,果然有两道乌光从谷口窜出,冲他的方向飞来。
好在他占了先机,炪火扇速度又快,那两人的法器速度逊色一筹,距离越来越远。
见追之不及,后方一人扬声叫道:“前面的道友且请留步,在下并无恶意。”
张允充耳不闻,只闷头猛催法力,炪火扇去势更急,留下一串赤色残影,后方两个人影越来越小,终于不见。
他长出了口气,炪火扇却不肯稍慢。
自修炼以来,这是他首次遇敌,尽管不知道对方实力如何,但安然脱身一定是最好的结果。
就像是小时候——当然是前世,他被一条流浪饿狗追赶,因为跑得慢最终还是被追上,不得已只好抓起一根棍子反击,虽然最终打死了饿狗,但自己身上也被咬了几口。
这样的胜利不是他想要的,所以没有意义,如果是他想吃狗肉的话,另当别论。
……
回到飞雨峰小院,还不到午时。
张允服了一颗辟谷丹,便布下阵法禁制开始修炼。
到了傍晚,越秀宗的人送来点心和灵酒等物,他全都用了个干净。
站在二层阁楼上朝北看去,远处山影重重,他竟然有些想回青羽山了。
那日尉迟春秋分析局势,说起越秀宗有倒戈之意,张允还不觉得如何,且因他与韩休刚定下五日之约,还怕尉迟春秋不欲久留。
如今他的事情办完,心里又惦记着青羽宗的剑诀,越发觉得留在此处有些别扭了。
不知道尉迟春秋打算何时启程。
这位筑基修士为了宗门局势,连日来不见人影,想必正在四处奔走,不知道吃了多少闭门羹,遭了多少冷眼,张允想着都有些不忍。
一晃两天又过去了。
这天张允修炼已毕,收起禁制起身,却赫然发现尉迟春秋坐在大树下,遥望天际,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来到身前,躬身道:“师伯何时回来的?我在房内用功,竟未稍觉。”
“你倒是谨慎,在这儿修炼还要布下阵法。”
尉迟春秋没有回答,微笑道:“难不成越秀山上还有人对你不利?”
张允听他话里并无责怪之意,反而有些嘉许,笑道:
“弟子在外门修炼向来如此,早已成了习惯。在师伯阁中这半年倒是例外。”
“年轻人谨慎些是好事,”尉迟春秋点了点头,轻声道:
“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咱们启程北归了。”